大军一路东行,过了京东西路地界,沿途州县早有驿马传报,地方官员纷纷出城迎送。
高俅坐在马车里,帘子也不掀,只吩咐赶路。
这一日,大军行至郓城境内,再往东便是青州地界,离二龙山已不远了。
高俅忽然传令全军扎营歇息,又唤来呼延灼,道,“呼延将军,老夫要带一队人马出去一趟,少则两日,多则三、四日便回。大军在此等候,不可轻动。”
呼延灼一怔,心中纳闷:大军出征在即,主帅却要离营,这是何意?
但他是个谨慎人,高俅又是殿帅,不敢多问,只拱手道:“太尉要带多少人马?”
高俅道:“一队亲随足矣。”
呼延灼更是不解——出兵打仗,带什么礼物?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高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如今的高俅,自从被韩潇收拾过那一回之后,便不再像从前那般不将武人放在眼里了。
他说话办事都收敛了许多,见了军中将领也不再动辄呵斥,倒像是换了个人。
高俅瞧出呼延灼脸上的神色,竟没有摆出太尉的架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呼延将军不必多虑。老夫此去,是拜访一位故人。”
呼延灼没想到高俅竟会主动给他解释一句,一时有些意外。
要知道,从前的高太尉眼里只有那些能陪他踢球玩乐的人,对军中将佐向来是呼来喝去,何曾有过这般平和的语气?
呼延灼心中暗暗诧异,面上却不敢流露,连忙抱拳躬身:“末将遵命。太尉早去早回。”
高俅点点头,带上百余名亲随,赶着两辆马车,离了大营,一路向梁山泊方向去了。
那两辆马车里装的什么,呼延灼没有去看,也不敢去看。
但他隐约觉得,高太尉这一趟,恐怕不只是“拜访古人”那么简单。
翌日一早,高俅便带着几名亲随,轻车简从地出现在了朱贵的酒楼外。
这间酒楼底细,高俅早已了然于胸——看似寻常一间临水酒肆,实则是梁山泊安在水泊外的第一道耳目。他没急着进门,先站在街角打量了片刻,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儿该摆什么脸色、拿什么腔调。
朱贵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出门去。
一番交谈后,朱贵得知此人便是高俅高太尉,又听他说是来拜访韩公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怠慢,马上命店伙计往山上飞鸽传书。
此时韩潇正与武松、卞祥、来福、时迁五人坐在水泊边上,一人一根鱼竿排成一排,悠闲自得地钓鱼。
一个锦衣卫快步上前禀报:
“报,公子,朱头领传来消息,说是高俅高太尉在水泊外求见!”
“高俅?”
韩潇手里鱼竿一抖,差点把刚咬钩的鱼吓跑,“他来做什么?”
不过既然来了,那便去见见。
至于让他上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锦衣卫退下后,卞祥凑上前来,“老大,这老高过来干啥?该不会是来送礼的吧?”
时迁在后面跳起来,在卞祥肩膀上拍了一下,“嘿!我说老卞,别说,你说的还真有可能!”
武松狐疑地看着时迁,“哦?迁儿,细说!”
时迁如今掌管梁山情报部门,虽然梁山不惧外敌,但外面风吹草动总得心里有数。
当下便将二龙山攻打曾头市、朝廷随后兵发二龙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又把自己猜测高俅怕梁山误会、特意来解释一番的想法讲了出来。
可以说,他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韩潇听完点点头:“那咱们去会会他?”
“好!”卞祥大吼一声,随即建议道,“老大,要不咱们这次驾滑翔翼飞出去,让那老小子见见世面!”
众人一听,全部眼睛一亮,没想到卞祥这个糙汉子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纷纷表示这个好,这个好。
想象一下,那高俅老二在那看着水面等待着,突然天空中几个身影出现,在他头顶盘旋几圈,缓缓落地。
这样的出场方式想想就拉风,而且还能给老高那老小子一个大大的震撼。
韩潇也觉得不错,这个逼装的很到位。
古人云:“此时不装,更待何时!”
一行人收起鱼竿,便向着山顶走去。
来福快步飞奔,提前去山顶做准备。
路上,卞祥问道:“老大,要不要叫上鲁菜头那货?别到时候没叫他,又叽叽歪歪的让人不清静。”
韩潇一想还真是。
这要是不叫他,让那货知道后,又要在自己耳边念上不知多长时间的经了。
这还不算,韩潇最怕的是鲁智深那幽怨的眼神,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想想韩潇就不由的浑身一抖。
赶忙吩咐道:“迁儿,你去叫他一下吧!”
时迁刚跑出去没多远,便看到鲁智深提着禅杖从远处快速向这边跑来。
时迁便也不再跑了,站在那里静等。
几个呼吸间,鲁智深便到了时迁身边:“迁儿,你这是?”
时迁当然知道自己该如何说话,耸耸肩:“这不是高俅那老儿要求见潇哥吗?我们准备驾着滑翔翼飞出去,潇哥觉得这大好的装逼时候不能把你落下,所以就特意让我去叫你!”
鲁智深一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大手在时迁那瘦小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嘿!要说还得是洒家的兄弟,这种场面怎么能少得了洒家!哈哈哈!”
大笑着便率先向着山顶跑去。
如今梁山山顶一侧建起了一座库房,专门存放滑翔翼、滑翔伞之类的东西,场地也被重新修整过。
这项运动已经在梁山普及开了,还成立了一个飞行俱乐部,只要符合条件的,经过培训便能够飞行。
只是俱乐部开放时间有规定,每月的1、5、10、15、20、25号才开放。
韩潇他们到了山顶,来福已经将滑翔翼准备好,一一检查过。
鲁智深头还没从台阶下露出来,便传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声,瓮声瓮气的:“哈哈哈!兄弟们,洒家来也!”
说话间,鲁智深如大鹏展翅般一步从山坡下蹿了上来,一手提着禅杖,遮天蔽日,将旭日的阳光遮了个结实。
“咚!”的一声落在众人身边。
“哈哈哈!洒家来也!”
众人无语地看着他。
卞祥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菜头,就显得你嗓门大了,走到哪可丢不了你。”
鲁智深撇撇嘴,“你个臭扁食,别一会儿再栽倒水里!”
鲁智深将卞祥的黑历史重新拿出来说,顿时让卞祥面红耳赤的无法反驳。
没办法,谁让第一次飞行时就他自己掉进水里了。
众人听得,又想起卞祥被韩潇像小鸡子似得提着出来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鲁智深见卞祥一脸便秘的样子,心情大好,心里腹诽着,“小样,跟哥哥玩这套,就这件事,哥哥嘲笑你辈子!”
随后,看向福笑道:“小来福,哥哥的翅膀呢?”
来福笑笑,单手举着一个滑翔翼递了过来。
鲁智深单手接过自己的“翅膀”,上面写着“鲁菜头”三个大字,一看那歪歪扭扭的笔迹,便是卞祥的手笔。
“哈哈哈!兄弟们,咱们走着?去看看这个老小子给咱们送什么好东西了!”
韩潇大手一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