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眉头一皱。
“君城？”
“君城是边塞十三城里最大的主城。
那里头，住着不少高官。
其余城池的侯爷到了君城，也得客客气气的。”
柳扶摇放下茶盏。
而且这个侃爷，不是一般的江湖人，也不是普通的痞混混。
他是专门给上面的大官，干脏活的。”
石磊端起茶，抿了一口。
茶在嘴里停了停，又慢慢咽下去。
“他找你谈，大概不是他个人的意思。”
柳扶摇看他一眼。
“谈什么生意？药材？还是粮？”
“具体不清楚。
来人只说想从你这儿拿货，到别的城去卖。
我听着，像是要借他们自己的道，走你的货。”
石磊把茶盏搁下，他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没什么好谈的，我的货不打算让别人走。”
“石磊。”
柳扶摇叫了他一声。
“君城的人，和别处不一样。
你不给面子，后面一定会有麻烦。
你也知道，边关没什么法度可言的，有些人，能不得罪，尽量别得罪得好。”
朗峰站在门口，开了口。
“那就是不见不行呗？”
柳扶摇点头。
石磊靠在椅背上。
他盯着桌上那盏茶，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
“那就见吧。”
他看了柳扶摇一眼。
“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碰一碰就知道了。”
见面的地方，约在云城一家酒楼。
楼上雅间，窗子朝街。
石磊到的时候，侃爷已经在了。
人坐在主位上，四十来岁，穿一件深灰的绸袍，袍子宽大。
石磊带着朗峰、柳扶摇进去。
侃爷站起身，拱了拱手。
那手拱得不快不慢，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石爷，久仰。”
石磊还了礼。
“侃爷，幸会。”
两边坐下，伙计端上茶。
侃爷伸手，手掌朝上。
身后一个手下已经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茶盏，放到他手中。
侃爷接过来，掀开盖，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石爷，我这个人说话直。今天请你来，就一件事。”
“请讲。”
“听闻你的药特别好，我也想跟着发这笔财。”
石磊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侃爷。
侃爷身子往前倾了倾，嘴角往上挑，勾出一道弧。
那笑看着客气，可眼睛却没动，看起来十分让人不舒服。
“你出药，我出盘子和路子。货到君城，我来卖。卖完之后，咱们结账。”
他顿了顿。
“除去本钱，我按一成利润给你结算。”
柳扶摇端着茶盏的手，慢慢收紧。
朗峰站在门边，眼皮抬起，看了过来。
石磊脸上那点客气，一点一点淡下去。
他没接话，只把茶盏轻轻搁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来，眯起了眼睛。
那一眼望过去，不冷不热，直直落在侃爷脸上。
侃爷像是没看见这些，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手指在纸面上一按。
“我估算你那药的本钱，也就三两银子。
这还是把运输、工费、损耗，都算进去了估的价。
这剩下的七两利润里，我给你一成。”
他抬头，看着石磊，语气如同对方占了大便宜般。
“七钱银子一瓶，你白的。”
侃爷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石爷，你说说，这样好的买卖，哪里找？”
石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伸手去拿。
“侃爷的意思是，我出工、出料、出人，把药做出来，给你运到地方。
你还得先赊着，卖完再给我结账。
本钱我全垫上，利润你拿九成，给我一成。”
侃爷笑了一声。
那笑从喉咙里出来，短促，干涩，让人极为不适。
“话不能这么说。”
他伸手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盘子我来做，君城的水多深，石爷也清楚。
没有我，你的药进不了那个门。”
他端起手边那杯水，喝了一口。
喝完，他喉头动了动，卡上一口痰来。
座后另一个手下立刻上前，弯下腰，把两只手摊到他嘴边。
侃爷偏过头，很自然地往那人手里吐了一口黄痰。
那人面无表情地捧着痰，退回去，全程弓着腰。
侃爷回过头，嘴角那道弧还在，显得极有耐心。
“石爷，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市场我铺，人我派，货我销，你只等着收钱就行，属于我帮你开拓的市场啊。”
石磊也靠在椅背上，他听完之后，很快的开口道。
“侃爷，这样，我跟下面的兄弟没法交代。”
侃爷脸上的笑，慢了一拍。
他眼皮抬起来，看了石磊一眼。
“怎么说？”
“这条线上的生意，靠它吃饭的人不少。你把利润都拿走了，剩下这点，不够分。”
侃爷听完，脸上那道笑，又慢慢铺开。
“石爷，别着急拒绝。”
他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像是在指点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回去好好想一想，我等着你回信。”
石磊看着他，脸上那点冷，慢慢收了回去，嘴角也往上勾了一下。
那笑，跟侃爷脸上那副差不多，客气，周全，像一层戴惯了的面具。
石磊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把茶盏放下，盏底在桌上磕了一下。
发出一声闷响。
“好，回去想想。”
他站起身。
朗峰和柳扶摇跟着站起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
石磊个子高，往那儿一站，雅间里那点光都像被他压住了。
他没再寒暄。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侃爷也站起来，看似客气地拱了拱手。
“石爷慢走。”
石磊还了礼。
他一转身，朗峰立刻跟上
柳扶摇也跟在后面。
她经过门边时，回头看了侃爷一眼。
侃爷也正看着她，并冲她微微一点头。
柳扶摇总觉得那一眼里，带着几分戾气。
她脚步加快下了楼，出了酒楼后。
风从街口灌过来，柳扶摇这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
她把手在袖子上不动声色地蹭了下，心里却想着怎么提醒石磊别硬刚。
朗峰走在石磊身边。
“什么侃爷？敢伸爪子过来，我就剁了他。”
石磊没答，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走，回山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