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门房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离近了,还有铁器碰铁器的响。
石磊和朗峰对视一眼。
两人一起起身,出了茶室。
院子里,已经闯进一伙人。
全是生面孔。
穿着统一的官袍,腰上挂着腰牌,手里提着刀。
当头一个,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脸膛黑红,下巴上一道旧疤。
他往院子当中一站,目光扫过石磊和朗峰,最后落在石磊脸上。
“你就是石磊?”
石磊看着他,神色很镇定。
“正是在下,不知官爷在哪里当差?”
那男人冷笑一声。
“边城总监军司,监察使,骆春。”
他抬了抬下巴。
“总司有令,即刻带你回去问话。”
石磊神色没动。
“石某犯了什么事?”
骆春眼皮一抬。
“你犯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石磊看着他,没接话。
骆春摆了摆手。
“你现在不用说,到了监军大牢,有你说的时候。”
他一挥手。
“拿下。”
两个差役上前,一人一边,抓住石磊的胳膊,往身后一别。
沉甸甸的一副铁镣,就套在手腕上。
石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脸色有些难看。
朗峰往前迈了一步。
他双拳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眼底那点血丝,一下涌上来。
他没喊,没动。
可那架势,像一头被拴住的狼,随时要扑上去。
石磊侧过头,用眼神止住他。
朗峰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牙关却咬得死紧。
石磊转过头,对官差说。
“罪名都没定,这镣子,就不用戴了吧?”
骆春闻言,哼笑一声。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你想给自己留点脸面?”
他眼神忽地冷下来。
“那别人给你脸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要呢?”
他把脸色一撂。
“带走。”
差役推着石磊就往院外走。
铁链哗啦作响。
石磊经过朗峰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一瞬。
“如果有人找你谈,就说最低五五分利。
若低于这个数,你就不用捞我了。”
朗峰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都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他看着石磊被推出院门,只能跟在后面,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庄子里的下人越聚越多,朗峰立刻转头吩咐身边人。
告诉他们把消息压下来,尤其是不能传到老夫人那里去。
石磊被推出院门。
铁链哗啦哗啦作响。
山庄里的下人都站在廊下,一个个僵着,没人敢出声。
骆春走在最前头。
石磊被两个差役押着,跟在后面。
出了二门,到了山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囚车。
木头架子,四面有栅,顶上有个夹口。
骆春一摆手。
“押上去。”
差役把石磊往囚车跟前一推。
石磊个子高,往囚车里一塞,腿根本直不起来。
两个差役按住他的肩,把他往下压。
“低头。”
石磊没动,看到囚车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愠怒。
骆春走过来,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把。
“低头。”
石磊的头被按下去。
差役把囚车顶上的夹口打开,把他的脖子卡进去,再把夹板合上。
“咔”的一声。
石磊的头从囚车顶伸出来,脖子被夹得死死的。
他腿只能半弯着,站不直。
腰也直不起来。
就这么架在囚车里。
骆春围着囚车转了一圈,看了看,满意地笑了笑。
“走吧。”
车夫一甩鞭子。
骡子一拉。
囚车从山道上慢慢下去。
石家山庄门口,站了一排下人。
栓子站在最前头。
他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缠着布。
眼看着囚车下了山道,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山道上,赶集的人、下地的人、跑商的,全看见了。
有人停下来指指点点。
有人往前凑。
有人小声问。
“那车里是谁?”
“石爷!”
“石家山庄那个石爷?”
“可不是。被押走了。”
“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听说是监军司的人。”
消息顺着山道、顺着村口、顺着茶棚,一路往外传。
没一会,云城就传开了。
不到半天,青州、临城—黑石堡那边,也都传开了。
江湖上,凡是有耳目的,都知道石磊被抓了。
青州,百鸟山庄。
柳扶摇正在后堂看账。
一个女弟子快步进来,脸色发白。
“庄主,出事了。”
柳扶摇抬头。
“石爷,被人抓走了。”
“谁抓走的?”
“一个叫骆春的,边城总监军司的监察使。
人押进囚车,一路往军城去了。”
柳扶摇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纸上,墨点洇开,糊了一片。
她没看那账本,猛地站起来。
“怎么会被监军司抓走?”
“说是总司有令,带回去问话,罪名没定。”
“没定罪就押人?”
柳扶摇脸色沉下来,她几步走出了书房。
“备马,快,再点几个机灵的跟我走。”
“庄主,去哪儿?”
“先去石家山庄。”
虎踞山庄也得到了消息,魏敬山撂下手里的刀,立刻让人备马。
长河山庄,顾长河撂下饭碗,带了两个亲随就奔石家山庄来了。
青龙山庄,贺老九得了信,交代山上的人守好,自己带了两个弟兄下山。
凤鸣山那边,独眼大当家听完,把桌子一拍。
“石爷出事了,咱们得去看看。”
两个结拜兄弟自然跟着,他还带了几个亲随,也往云城赶。
几路人马,从不同方向,朝石家山庄去。
朗峰从石磊被抓走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山道上那辆囚车远去。
拳头一直攥着,心里完全想不出办法。
若是江湖争斗还好说,现在是总监军司来拿人。
他们手底下的人再多,也不敢跟整个边军作战啊!
消息还在往外传。
听闻石磊被抓了,有人急,有人乐。
某个酒馆里,几个小庄主正喝酒。
一个人推门进来,把消息一说。
桌上一静。
接着,有人把酒碗往桌上一磕。
“好!”
“我早说了,他窜得太快。
一个穷军户,几个月就爬到这份上,哪有这种好事?”
“这不栽了吧。”
“来,喝一个!”
可也有另一拨人。
他们不吭声。
闷头把酒喝完。
一个中年庄主放下碗,站起来。
“我得回去一趟。”
“回去干啥?”
“石爷那边,我跟他做过买卖。
他要是真倒了,我这买卖也就断了。”
“你急什么?人家倒了,自然有别人顶上。”
那庄主没答。
推门出去,翻身上马,往云城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