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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进城卖兔

    沈舟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了。

    这才走到刘三的屋门前。

    门没关,虚掩着,屋里油灯还亮着,桌上杯盘狼藉。

    沈舟闪身进去。

    他在屋里翻了一遍。

    刘三家不大,土坯房就两间,外屋吃饭,里屋睡觉。

    沈舟先是轻松的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几块碎银子,加起来差不多五两出头。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要是自己上山打猎时攒多少兔子啊。”沈舟不禁感慨道。

    随后他又在床板下面摸到一个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却是一叠纸。

    沈舟就着油灯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竟然是信。

    或者说,是几封信和几张字条。

    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让沈舟后背发凉。

    “赵老大,张家庄张老四家有个闺女,十四岁,模样周正,三两天内能弄来。价银照旧,五两。”

    “刘三,王家沟那丫头已送到镇上,王婆子收了。

    “这是你的那份,二两。”

    “速办,县里有客等着要货,年纪越小越好。”

    沈舟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越攥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保媒拉纤,这是拐卖。

    是把穷人家的闺女骗来、抢来,卖给镇上的人牙子,再转手送到县里面去。

    果然,阿禾恐怕也是他们盯上的目标之一。

    这刘三明面上是泼皮,无所事事,背地里竟然干着倒卖女童的买卖

    真是死有余辜。

    沈舟深吸一口气,把信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怀里。

    五两银子自然也揣进腰包。

    这五两银子,够交山税,够买米买盐,够他和阿禾活好一阵子。

    而这些信,将来或许能用上。

    沈舟吹灭了油灯,摸黑走出屋子,把门带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黑洞洞的茅厕,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等走到家门口,他停下来,然后轻轻推开门。

    阿禾还在睡,姿势都没变,缩在稻草上,眉头微微皱着。

    沈舟把弓挂在墙上,箭囊放在墙角。

    他把那五两银子拿出来,放在灶台后面的一个陶罐里,又把那叠信塞进了屋梁的缝隙中。

    然后在灶台边坐下。

    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火,微微的红光映在他脸上。

    沈舟盯着那点火光,脑子里很空。

    不是不怕。

    是没时间怕。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你不动手,他就动手。

    沈舟站起来,走到里屋,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上。

    然后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灶膛里,看着火烧起来,把上面的泥点子烧成灰。

    他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还要去县上卖兔子,还要交税,还要买米买盐。

    日子还要过。

    但至少今晚,少了一个想吃他的人。

    .....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了锅。

    因为刘三死了!

    有人在刘三家后面的茅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头朝下栽在粪坑里,后脑勺上有一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穿的。

    但天太黑,谁也没看清是什么。

    “准是昨天晚上喝多了,掉进去淹死的。”

    李婆子站在人群里,捂着鼻子,下了定论。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刘三好酒,村里人都知道。

    喝醉了掉进茅厕淹死。

    虽然丢人,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况且这刘三坏事做尽,他死了,村里不少人还拍手叫好。

    自然没有人怀疑沈舟。

    一个病秧子,昨天才进山打了兔子回来,累得半死,哪有精力去杀人?

    再说,刘三后脑勺那个洞。

    有人说是摔在石头上磕的,也有人说是被茅厕里的木棍戳的。

    谁也没往箭伤上想。

    也没人想到沈舟的箭术如此高超,能一箭射杀刘三。

    随后赵老大派人来刘三家搜了一遍,最后铁青着脸回去了。

    这桩杀人案就这样结案了。

    官府懒得管,赵老大也懒得管,村民更恨不得刘三早死了。

    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而沈舟站在自家院子里,把三只兔子和三张兔皮装进篓子里,盖上麻布,背在身上。

    三张兔皮都用盐搓过了。

    皮毛朝外卷好,品相完整,能卖个好价钱。

    阿禾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几个干红薯,塞进沈舟怀里。

    “舟哥,这几个甘薯你路上吃。”

    “别饿着。”

    “嗯。”

    “早点回来。”

    沈舟看了阿禾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院门。

    从村子到县城,二十多里路。

    走快了要两个时辰,走慢了得大半天。

    沈舟走得不算快,大病初愈的身子还没完全缓过来,走一段就要歇口气。

    太阳渐渐升高,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赶集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商贩,也有跟他一样背着篓子去县城卖东西的村里人。

    快到宝山县城的时候,官道变成了石板路,两边开始有了人家。

    先是一些零散的茶棚和歇脚铺子,然后是成片的房屋和店铺,再往前,就是县城的城门了。

    县城比沈舟想象的要大。

    城墙是用青砖砌的,有两丈多高,城门洞开,两边各站着四个守城的兵丁。

    进城的人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交钱,兵丁随手翻看一下行李,没什么问题就放行。

    沈舟排在队伍后面,前面是七八个跟他差不多的村里人,有的挑着菜,有的背着柴,有的提着鸡鸭。

    轮到他前面那个老汉的时候,兵丁翻了翻老汉的篓子,嫌恶地挥了挥手:

    “快走快走,破菜叶子有什么好进城的。”

    老汉陪着笑脸,交了钱,佝偻着腰进去了。

    轮到沈舟,一个年轻的兵丁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打着补丁的衣服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干什么的?”

    “我是猎户。”

    “交钱,两文。”

    沈舟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过去。

    兵丁接过去,随手留下一文钱。

    然后将一枚钱扔进旁边的钱筐里。

    翻了一下沈舟的篓子,把麻布掀开看了看。

    “走吧。”

    兵丁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沈舟也没说什么,把篓子盖好,迈步往里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舟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的骡子朝城门走过来。

    那人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衣服料子一看就不便宜,胸前还用金线绣着一株草药。

    是几片叶子,一朵金花,样式古朴。

    兵丁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对沈舟一脸不耐烦的年轻兵丁,像换了个人似的,腰板一挺,脸上堆满了笑,快步迎上去。

    “哎呦,药王堂的大人来了!您请,您请,不用排队。”

    旁边另一个老兵丁也凑过来,主动帮那人牵住骡子的缰绳,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思:

    “大人今天怎么得空出城了?”

    那青衫人坐在骡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兵丁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采药。”

    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随手扔给兵丁。

    “进城费。”

    兵丁连忙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药王堂的人进城哪能收钱?”

    “您快收回去,收回去。”

    青衫人也不客气,把钱揣回怀里,拍了拍骡子的脖子,悠哉悠哉地进了城门。

    那几个兵丁一直弯着腰,等人走远了才直起来。

    排在沈舟后面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凭什么他不用排队也不用交钱?咱们排了半天队,还得看人脸色的。”

    他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赶紧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

    “你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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