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沈舟面对这一幕,也是十分摸不到头脑
赵老把茶碗从嘴边拿开,看了沈舟一眼。
目光在他肩膀上的伤口和满身的血迹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向孙洪彪。
他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孙副帮主。
赵老缓缓开口了。
“深更半夜的,在我药王堂学徒回家的路上堵人,不太合适吧?”
孙洪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是吓得不轻。
“赵……赵老。”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跟刚才那个意气风发的黑水帮副堂主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他是您的弟子。”
“其实这是一个误会。”
“误会?”
赵老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
他走到沈舟身边,停下来,侧身挡住了孙洪彪的视线。
“你刚才说,要扼杀我药王堂的天才也是误会。”
“这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孙洪彪的脸彻底黑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赵老没有给他机会。
“孙副堂主,你大概不知道。”
赵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不咸不淡。
“沈舟已经是我赵斌的弟子。”
“我是药王堂的上品药师,七品真气境巅峰武者。”
“我赵斌收的弟子,你要杀他,可得先问问我这身老骨头答不答应。”
七品真气境巅峰。
沈舟靠在墙上,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赵老只是一个上品药师,一个医术高明、地位尊贵但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整天穿着灰布袍子、端着茶碗、看起来连走路都费劲的老人,竟然是一个七品真气境巅峰的武者。
这可是七品真气境。
那是比孙洪彪整整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沈舟看着赵老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背影跟他印象里的不一样了。
不是变高了,也不是变宽了。
而是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一座沉睡了很久的火山,终于露出了它真实的面目。
孙洪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他的脸在灯笼的光里泛着青灰色,嘴唇发白,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甲胄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如今他已经无路可走了,要么杀了两人,要么死在这里。
对此,孙洪彪不禁有些恭敬和讨好。
“赵老,您大人有大量。”
“我不知道沈舟是您的弟子,是我有眼无珠。”
他拱了拱手,腰弯得很低,声音里带着恳求。
“您放我一马,我黑水帮从此以后绝不踏入药王堂的地盘半步。”
“沈舟的事,一笔勾销,我保证黑水帮上下再也不会有人找他麻烦。”
赵老端着茶碗,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洪彪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更卑微了。
“赵老,您看,我好歹也是黑水帮的副帮主。”
“您杀了我,帮主那边不好交代。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
他的话没有说完。
就在他弯着腰、低着头的那个瞬间。
“老东西,给我死!”
孙洪彪此刻突然暴发。
他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暮色里泛着幽蓝色的光泽,一看就是淬了毒的。
他的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弹射出去,速度快得沈舟的眼睛只看见一道残影。
刀尖直奔赵老的胸口,距离不到三步。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部的内力,十条经脉的气血同时爆发。
这乃是八品通脉境大成的全力一击。
孙洪彪面目狰狞,他就不信区区一个年老体衰的七品,自己难道杀不死?
而赵老没有躲,他悠悠的叹了一声。
“看来这江湖已经忘了老夫的摧命掌了。”
随后沈舟看见赵老缓缓打出一掌。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轻飘飘的呼出一掌。
但随后那一掌便直接穿过了孙洪彪的刀锋,穿过了他胸口的甲胄。
然后喷涌而出的真气直接从孙洪彪的后背穿了出来。
“噗。”
一声闷响,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泥潭。
孙洪彪的短刀停在半空中,距离赵老的胸口不到一寸。
他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从嘴角溢出了一股血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
自己价值百金的甲胄竟然被这轻飘飘的一掌给打穿了,就连鱼鳞铁片也碎了一地。
露出的却不是伤口,是一个通透的窟窿。
从前胸到后背,能看到巷子对面的墙。
这一掌竟然直接打碎甲胄打穿人的身体了。
可见这赵老的功力之强。
“你……”
孙洪彪不甘的说道。
而赵老面无表情,只是把手抽回来,在他的袍子上擦了擦血迹。
这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不小心沾上的墨水。
孙洪彪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堵被抽走了砖的墙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最终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角挂着一丝血,脸上凝固着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不甘心。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舟靠着墙,看着地上孙洪彪的尸体,又看了看赵老,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地转。
这就是七品真气境巅峰的实力。
一掌打穿八品大成的甲胄,打穿他的身体,像撕一张纸一样简单。
刚才一分钟还耀武扬威的黑虎帮副帮主,现在就成了一具尸体。
“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赵老把擦完手的袍子放下,看了他一眼,喊道。
“还不过来?”
沈舟猛地回过神来,自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撑着墙站直了身体,顾不上肩膀上的伤口。
他走到赵老面前,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青石板磕在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舟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磕了三下,然后大声喊道。
“弟子沈舟,见过师父。”
赵老低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然后点点头说道:
“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