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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入白云山,路中遇波澜。

    又过了一天。

    沈舟去了药王堂报道。

    赵老给他安排了一辆马车。

    虽然不大,但够用了。

    车是药王堂的,车辕上还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药王堂的标记。

    是一株草药,几片金色叶子,一朵花。

    拉车的是一匹灰骡子,看着不怎么样,但腿脚结实,走山路应该没问题。

    “路上小心一点。”

    赵老站在药庐门口,端着一碗茶,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咸不淡。

    “药材收完了就回来,别在外面耽搁太久。”

    “毕竟城外太乱了。”

    “是师父!”

    沈舟点了点头,把背篓和包袱搬上车。

    他正准备上车,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沈兄,等等我。”

    沈舟回过头。

    陈远志竟然从回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长剑,背上背着一个包袱,脚下蹬着一双黑面布鞋。

    “陈兄,你是来送行的?”

    沈舟愣了一下。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

    “什么送行啊!”

    陈远志走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

    “赵老让我跟你去白云山收药。”

    “咱药王堂的规矩,药师出门收药,至少得有一个八品武者跟着。”

    ”你虽然是学徒,但赵老说了,按药师的标准给你配。”

    ”我虽然是九品武者,但保护你这个未入品的药师也是绰绰有余吧。”

    听到此话,沈舟不禁笑着摇摇头。

    “也是,有陈兄在,那我的性命已经是无忧了。”

    毕竟在药王堂里,他能说上话的人不多,陈远志勉强算一个。

    “走吧。”

    陈远志跳上马车,在车辕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上来吧。”

    沈舟上了车,在陈远志旁边坐下。

    车夫一甩鞭子,骡子迈开步子,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城外走。

    出城的路经过主街,街道两边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打铁的,招牌幌子在风里飘。

    沈舟看着那些店铺和行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进县城时的样子。

    他穿着补丁衣裳,推着破木推车,推车上压着一只老虎,排队进城,被兵丁翻来覆去地看。

    那时候他连进城费都掏得心疼,四文钱,够在村里买好几个粗面饼子了。

    如今他坐在药王堂的马车上,腰间挂着刻着“宝山县籍”的木牌,身边跟着一个九品武者,车辕上插着药王堂的旗帜,出城连城门税都不用交。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城门口排着长长一队人,挑担的、背篓的、推车的,都是要进城的百姓。

    他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在兵丁的喝斥下一个个交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数,数半天才舍得递过去。

    几个兵丁站在城门口,手里的长枪横着,拦住要进城的人。

    一个老汉挑着一担柴,被兵丁拦下来,翻来覆去地看,嫌柴不干,多要了两文钱。

    老汉陪着笑脸,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手心攥得发白,递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药王堂的马车从旁边经过,那几个兵丁立刻换了脸色。

    领头的那个收了长枪,脸上堆起笑,朝车夫点了点头,又朝陈远志拱了拱手。

    目光在沈舟身上停了一下,看见他腰间的药王堂木牌上,笑容又大了几分。

    没有人提要交税,没有人要翻检车上的东西,甚至连停车的意思都没有。

    这就是药王堂的威名。

    沈舟坐在车辕上,看着那些排队交钱的百姓,看着他们身上褴褛的衣衫和脸上麻木的表情,想起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城门口,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

    兵丁接了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让他进去。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木牌,没有靠山,没有甲胄。

    只有一张破弓和七支箭,还有一个瘦得皮包骨的阿禾蹲在院子里等他回去。

    如今他有了木牌,有了靠山,有了甲胄,有了弓箭和砍刀,有了药王堂学徒的身份,有了赵老弟子的名头。

    城门口的兵丁见了他的车都要赔笑脸,进城不用排队,出城不用交税。

    可那些排队交钱的百姓,跟几个月前的他没什么两样。

    但这世道看的就是实力和势力。

    “沈兄,看什么呢?”

    陈远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群排队的百姓,不禁叹了口气。

    “这些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着担子走几十里路进城,卖一担柴换几十文钱,光进城费就要交好几文。”

    “一天下来,能剩多少?”

    沈舟没说话,收回了目光。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这些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世道。

    他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强,让阿禾吃上热乎饭,让自己能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随后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骡子跑得快了一些。

    城门口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官道两边的田地一片连着一片,庄稼长得正旺,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沙沙响。

    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白云山就在那个方向。

    陈远志靠在车辕上,把腿伸直,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晒太阳。

    “沈兄,白云山你去过吗?”

    沈舟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我是猎户出身,你说我去没去过?”

    陈远志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门,哈哈笑了起来。

    “对对对,我给忘了。”

    “你是猎户,白云山不就是你的老地盘吗?那山上的兔子、鹿、老虎,怕是都认得你了。”

    沈舟没有接话,只是摸了摸肩上的弓。

    白云山他当然去过,不止一次。

    他闭着眼都能走出那片山林。

    哪条沟里有溪水,哪片坡上有野果,他比谁都清楚。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两边的田地渐渐少了,树木多了起来。

    远处的山影越来越近,白云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卧着的巨兽。

    沈舟看着那座山,想起第一次进山时的狼狈。

    那时候他连弓都拉不稳。

    马车拐过一个弯,前方是一片树林,官道从林子中间穿过,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

    太阳已经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昏暗。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偶尔有几声鸟叫,声音又尖又短,像是在报信。

    “救命,救命啊!”

    前方竟然传来女子的呼喊声。

    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从林子深处传出来。

    陈远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手按上了腰间的长剑,耳朵竖了起来。

    “沈兄,有人在喊救命。”

    他转过头看了沈舟一眼。

    沈舟也听见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官道上有人喊救命,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年头盗贼多,拦路抢劫的到处都是。

    但这一带离县城不远,药王堂的马车经常走这条路,盗贼一般不会在这一带活动。

    “救命,有没有人啊!”

    “嘿嘿,小娘子,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应得,还是速速从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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