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绾绾倚在床头,赤足压住裙摆,另一只手仍扣着江锋的手腕,“怎么不答?”
江锋装出茫然,“答什么?”
南宫绾绾盯着他的脸,“我方才没有开口。”
虽然江锋早有暴露的准备,但是这女人试探得又快又刁钻,连这种问题都拿来当饵。
他若露出羞恼,便等于承认自己听见了,他若急着夸她,同样会落进套里。
江锋索性低头收拾药碗,“南宫姑娘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去准备离城的东西。”
南宫绾绾没有松手,淡红真气顺着他的腕脉钻入经络。
但是混元金丹自行运转,那缕真气才走出半尺便被化开,分成数股暖流散入四肢。
“你能听见,对不对?”
江锋抬起头,“听见什么?”
南宫绾绾在心底默念,“江锋是个蠢货。”
江锋神色不动。
紧接着,她又换了一句,“今晚我会杀了裴如雪。”
江锋依旧在整理药罐,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但是南宫绾绾没有就此罢休,她把红裙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雪白小腿,脚背搭在江锋膝旁。
“本圣女的腿,与裴如雪相比如何?”
江锋的呼吸一滞,又一次暗道不妙。
虽然他立刻压住反应,但是这点变化已经够了。
南宫绾绾松开他的手腕,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果然。”
江锋没有继续装傻,此刻继续否认只会让她认定自己藏着更深的恶意。
他坐回桌旁,将空药碗放稳,“我确实能感应到一些念头,但并非每一句都能听清。”
南宫绾绾眼底杀意聚拢,掌间也多了一团红尘真气,“从什么时候开始?”
江锋答得很快,“双修以后。”
南宫绾绾掌间真气更盛,“这么说,本圣女想杀你、试你、夺你功法,你都知道?”
江锋没有退,“若我真能把所有念头听全,你前几次试探便不会有任何收获。”
这句话半真半假,但是逻辑没有漏洞。
他能听见心声与心魔之音,却无法主动翻阅记忆,更不能探查对方没有明确想起的秘密。
南宫绾绾修为恢复三四成,已经能发挥凝丹后期的力量。
若此刻动手,江锋未必会输,但是客栈附近全是血魔教耳目,胜负无论落到谁手里,三人都会暴露。
江锋直视着她,“你现在杀我,裴如雪会出手。”
“她会帮你?”
“她会阻止你弄出动静。”
南宫绾绾沉默数息,掌间红光散去。
她当然明白这一点。
此刻三人已经没有内斗的余地,“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
“裴如雪呢?”
江锋摇头,“她不知道。”
南宫绾绾靠回床头,开始重新衡量局面。
若江锋只能在双修连接时听见部分念头,这项能力虽然棘手,却并非不能利用。
但是更麻烦的地方在于,江锋先前一直装得毫无所觉。
这说明他远比表面沉得住气。
【你现在才看明白?这个车夫从青丘山一路把你们带到青州城,又在罗侯手下救人,哪里像个蠢货。】
南宫绾绾听着心魔讥讽,反倒有了决断,“此事不准告诉裴如雪。”
江锋问道:“条件呢?”
“你还敢与本圣女谈条件?”
“秘密只有握在两个人手中才有价值。”
南宫绾绾看了他数息,“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赤色符纸,放在桌上,“这是替命符,能够挡住凝丹巅峰修士全力一击。”
“你把它给我?”
“借你。”
虽然她说得轻巧,但是这种符箓远非普通敛息符可比。
南宫绾绾如今手边能用的保命之物也没几件。
她肯拿出替命符,等于默认双方建立了更深一层的利益交换。
江锋收下符纸,“我可以答应,不主动窥探你。”
南宫绾绾冷哼,“你最好说到做到。”
江锋端起药碗走向门口,但是房门刚开,裴如雪便站在外面。
她已经换回月白长裙,长发用一根普通木簪束起,腰间却挂着那柄失去灵光的旧剑,“你们在谈什么?”
南宫绾绾抢先回答,“谈他这颗金丹能撑几日。”
裴如雪看向江锋,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江锋抬了抬药碗,“她嫌药苦。”
南宫绾绾当场瞪来。
裴如雪却移开视线,“城外的准备如何了?”
江锋带着二女来到窗边,压低声音说道:“马车、干粮、清水和药材都已备好,车藏在后院旧棚里。”
“西门出城后有三条路,官道通往凉州,路宽却容易被追,北侧山路绕过黑风岭,路险,马车难走。”
“南侧有一条运盐旧道,地图上已经废弃,实际仍有商队偷偷在走。”
裴如雪很快说道:“走运盐旧道。”
南宫绾绾却摇头,“血魔教能买通散修,也能买通私盐商,旧道未必安全。”
江锋把地图铺在桌上,“所以先走官道,出城二十里后转入河滩,再从河滩切进旧道,血魔教若追马车,只会沿官道向前。”
虽然计划仍有风险,但是比直接冲卡稳妥得多。
裴如雪看着地图,“何时动身?”
“明日寅时。”
南宫绾绾立刻反对,“城门寅时未开。”
“我们提前到西门附近,混入第一批运货车队。”
江锋点了点城西一处小院,“这家车行每日卯时出城送菜,我已经买通一个车夫,让他替我们占在队伍中间。”
裴如雪问道:“他可信吗?”
“他只知道有人要搭车,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更没见过你们。”
南宫绾绾看向江锋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这几日他表面买药送饭,暗地里却已经把离城所需全都铺好了。
“你还准备了什么?”
江锋指向床边两个包袱,“凡人户籍、路引、货单,还有三张敛息符,明日你们是青州商户家的女眷,我是送你们去城外庄子避病的车夫。”
裴如雪接过路引看了一遍,“印章是真的?”
“从城西牙行买来的旧户籍,主人去年染病死了,官府还未销档。”
南宫绾绾轻轻敲着桌面,“你比阴阳宗负责潜行的执事还像魔教中人。”
江锋默默把地图收起,“我只想活着。”
然而窗外此刻传来车轮声,几名血魔教修士从街口经过。
其中一人停在客栈门前,与掌柜交谈几句,又把一张画像贴在墙上。
画像上画着裴如雪与南宫绾绾,虽然笔墨粗糙,五官仍有七分相似。
紧接着,另一张画像也被贴了出来。
那是江锋。
南宫绾绾看清画像,马上说道:“他们已经知道你与我们同行了。”
江锋压低窗缝,“明日的安排不能再等,今晚轮流调息,不再双修,天亮前离开青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