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球里头,那头缩小了无数倍的黑水玄蛇还在拼命扭动身躯,撞击着水球壁,却连半点水花都翻不出来。
陆长生手腕一抖,跟弹玻璃球一样,把那颗水球随手往岸边一丢。
水球划破长空,眨眼间飞出百里之外,落进远处的荒山野岭里,连个响动都没传回来。
船头重归平静,连半滴江水都没溅到乌篷船的甲板上。
“这……”
李逍遥并着的剑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吞了口唾沫,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以他如今剑仙巅峰、半步踏入太乙之境的修为,刚才那一手,他连对方是怎么出招的都没看明白。
没有剑气,没有五灵仙术的波动,纯粹是言出法随,改天换地的手段!
这位陆兄,莫非真是上古遗留的某位大神通者?
要是能求得他出手相助,灵儿和月如是不是就有救了?
“陆兄,不知你这……”
李逍遥心头火热,当即掀开衣摆就要起身行大礼请教。
可他膝盖还没等弯下去,前方的江面上突然涌起一层白茫茫的浓雾。
一阵极其浓郁、甜得发腻的桃花香气,顺着江雾飘了过来。
在这大冬天的嘉陵江上,哪来的桃花?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船底下原本滚滚向南流淌的整条嘉陵江水,在沾染到这股桃花香气的刹那。
竟打了个旋儿,带着乌篷船一块儿,哗啦啦地朝着上游倒流回去。
倒流的江水裹挟着白雾,船头木板吱呀作响。
陆长生稳坐船头,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目光投向江雾深处。
前方水汽里混杂着妖气与甜腻的桃花香,正是通往古藤林的必经之地安宁村。
这倒流江水的障眼法,是狐妖万玉枝布下的迷魂幻阵。
船尾处,李逍遥反手拔出背后的七星剑,剑锋斜指江面。
“破。”
一道青色剑气贴着水皮掠过,将迎面扑来的粉红瘴气劈开一道口子。
李逍遥收剑归鞘,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颤的右手虎口。
方才那一剑动了三分灵力,天地间的时空排斥法则便随之收紧,震得他经脉发麻。
此间因果,他不能再插手了。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盘膝而坐的陆长生,喉结滚动了两下,嘴唇微动,终究没把求教的话说出口。
方才陆长生指尖碾碎黑水玄蛇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若要逆天改命,唯有求眼前这位高人指点迷津。
陆长生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
想要把赵灵儿和林月如捞回来,法子倒也简单,只要回到过去,用玉玲珑收一缕神魂便可。
可两人萍水相逢,不过喝了一顿酒的交情,平白无故担上插手天机的因果,陆长生才懒得干这种赔本买卖。
李逍遥站直身子,压下心中思虑,从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剑符,双手递了过去。
“陆兄,我身上还背着因果,不便在此久留。”
李逍遥抱拳行礼:“这枚蜀山剑符留个念想,他日陆兄若路过蜀山,李某必定扫榻相迎,咱们再痛饮三百杯。”
陆长生伸手接过剑符,随手揣进袖袋。
“好说,李兄保重。”
李逍遥不再多言,足尖在船尾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转眼消失在云层尽头。
乌篷船失去了剑气支撑,顺着水波晃晃悠悠撞上了岸边的青石板。
陆长生起身下船,掸了掸衣摆,迈步走进了安宁村。
白日里的村子安静得诡异。
街面上走动的青壮男子个个眼窝深陷,面色青白,走路腿肚子都在打晃,一副阳气亏空的模样。
可这群人脸上却挂着痴迷的笑,手里捧着银锭、首饰,排着队往村西头的万家大宅送。
“让开让开,别挡着老子给万夫人送礼!”
村西头突然传来一阵粗豪的吼声。
三个提着鬼头刀的江湖恶客一脚踹开排队的人群,大摇大摆走到万宅朱漆大门前。
领头的刀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狗屁狐狸精,老子倒要看看长什么模样,顺便借点银子花花!”
他抬脚刚要踹门,门缝底下突然钻出几根带着倒刺的桃花藤蔓。
藤蔓快得只剩残影,死死勒住三人的脖子。
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浑身血肉便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不过两息工夫,三个壮汉化作三具皮包骨头的干尸,哐当一声砸在石阶上。
周围排队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银子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陆长生背着手走到万宅门前,抬脚跨过地上的干尸,推门走了进去。
庭院正堂上,坐着个身穿桃红纱裙的女子,容貌美艳,眼神却冷得骇人。
正是狐妖万玉枝。
她原本正闭目调息,察觉到有人闯入,猛地睁开双眼。
当她看清陆长生周身气血旺盛得如同一座火炉时,眼底瞬间闪过贪婪与凶光。
“送上门来的大补之物,正好拿来救我夫君!”
万玉枝冷喝一声,宽大的水袖向前一挥。
十余只半人高的粉色幻狐凭空窜出,张开利齿扑向陆长生咽喉。
陆长生连脚步都没停,依旧慢悠悠往里走。
他周身荡开一圈淡金色的仙光,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滋滋声。
扑到面前的幻狐撞上金光,连哀嚎都没有,直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半空。
堂上的万玉枝如遭重击,喉头一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
她骇然失色,顾不得擦拭血迹,身形一闪退到内室门前,身后九条雪白的狐尾虚影猛然炸开。
明知不敌,她却半步不退,死死挡住内室房门,声音发颤地喊道。
“你是何人,要杀便杀,莫要惊扰了我夫君!”
陆长生在院子里站定,神识扫过内室。
里头的雕花大床上躺着个面如金纸的年轻书生,生机已经散了九成,全靠一口妖气吊着命。
这就是爱情啊,妖往往比人更懂得爱。
陆长生摇了摇头,开口道:“你本是山野善狐,身上并无多少业障,如今为了救个凡人夫君,不惜堕入魔道吸食生人阳气。”
“可惜路子走错了,人妖殊途,你的妖气与他凡胎相冲,再吸一百个壮汉,也救不活他。”
万玉枝浑身一僵,眼底的凶戾瞬间瓦解,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她收起妖气,膝盖一软,砰地一声跪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个头。
“前辈既然一眼看破根源,定有救命之法!
求前辈指条明路,妾身听人说古藤林深处有土灵珠能活死人肉白骨,妾身正要去取……”
陆长生刚要说话,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
一阵环佩叮当响过,一名身着紫纱长裙、额间垂着水滴晶链的绝美女子缓步走进庭院。
她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打量了片刻,温声开口。
“前辈既然通晓医道,不如随小女子做个交易如何?”
“女娲后人,紫萱。”
竟然在这里遇到她。
陆长生视线往下移了半寸,瞥见紫萱小腹处流转着一抹极隐晦的湛蓝光华。
水灵珠正封在她体内,用来压制她女儿青儿的成长。
陆长生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女人表面温婉端庄。
暗地里却在引导万玉枝去古藤林抢土灵珠。
分明是想借机试探古藤老人的底细,好为日后做准备。
陆长生从袖袋里摸出一把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笑着反问。
“哦?姑娘想做什么交易?”
紫萱莲步轻移,走到庭院中央,语气温婉。
“万姑娘一介小妖,单枪匹马闯古藤林无异于送死。
前辈修为高深,若肯护送她进林取回土灵珠,小女子愿奉上女娲一族记载的上古秘闻作为酬谢。”
拿他当免费打手兼探路石,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陆长生看破不说破。
他本就是为了收集五灵珠感悟五行法则而来,古藤林里的土灵珠,他志在必得。
有人带路省去寻找的工夫,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