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禾望着黑漆漆的院子,蜷缩在床边抱着膝盖有些心酸。
她赌上一切跑了出来,下药迷晕亲娘和姑奶奶,舍弃了湘王府安稳的日子,不顾旁人的唾骂拼了命投奔过来。
她以为,至少大皇子会念着这份心意,哪怕不能立刻给她名分,也该派人过来宽慰她几句。
或是亲自过来见她一面。
可自打进了这院子,四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问候,没有吃食,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外头偶尔传来远处府里的说话声,那也是前院的热闹,可这处跨院,像是被整个府邸遗忘了。
李念禾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先前那股孤注一掷的欢喜,一点点被恐慌和委屈蚕食干净。
她心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难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在大皇子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咬着下唇,眼眶慢慢红了。
心里又怕又委屈,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想出去,可院门被锁死,院墙高得望不到头。
想找人诉说,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她又想起湘王府里的光景。
虽然处处受拘束,可至少有吃有喝,有人照料。
而现在,她就像被丢在这冷院子里的一件物件。
可转念一想,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是现在反悔,回到湘王府,还不得被人笑话。
等待她的更是无尽的斥责,还有被强行送回永海县的结局。
李念禾把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呜咽声,在昏暗空荡的屋子里轻轻回荡。
湘王府。
内室门窗关得严实,丫鬟全都退到外间候着,屋子里只剩李小草与贾三飞两个人。
贾三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紧锁。
“如今最麻烦的就在这儿,人握在大皇子手里,咱们投鼠忌器,可又不敢直接闯到大皇子的门上去要人。”
李小草指尖轻轻敲着桌沿,她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
她能做的该做的早就尽到了义务,接下来无论什么结果都与她无关。
贾三飞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还在忧心李家这桩烂事,开口劝说。
“将军,李念禾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们就算再着急也很难强行把人拉回来,很多事只能徐徐图之。”
李小草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抬眼直视贾三飞,主动开口,把藏在心底的事说了出来。
“嫂子,不止是念禾这件事,还有一桩事,我想同你商量。”
“什么事?”贾三飞微微前倾身子,让自己距离更近一些。
“皇上年轻的时候所中之毒,病根一直留在体内,近日听闻又频频发作。”李小草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直在暗中寻访能够治疗病根的良医。”
奈何这么久过去了,还是杳无音信。
难道真如苍云大师所言,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吗?
贾三飞脸色瞬间一变,手里茶杯“嗒”的一声磕在桌面。
“你说什么?!”
贾三飞眉头紧皱,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身份尊卑。
“小草,你可千万想明白!湘王如今领兵远在边关,不在京城坐镇,你一个湘王妃,私下张罗给皇上找大夫,这可是忌讳。”
一旦消息走漏,朝中那些御史能把唾沫星子把湘王府淹没。
大皇子皇后那一伙人本来就在盯着湘王府找把柄,这是直接递刀子送到人家手上!
湘王身在前线,后方王府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战场上都要受猜忌牵连。
李家上下还有坤元书院,这么一大摊子,当真是给他人送把柄。
李小草明白贾三飞的担忧,她没有立刻反驳,听完之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些后果我全都掂量过。”
“既然掂量过,为何还要动这个念头?”贾三飞盯着她,“论君臣,自有太医院,论私情,你是外臣王妃,本就不该掺和皇家性命大事。”
“因为我和苏景泰不是普通君臣。”李小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执拗,“早年数次生死险境,我们是一起熬过来的故交,眼睁睁看着他年纪轻轻日复一日损耗身体,说不定哪一日就油尽灯枯了,我心里实在过不去,我做不到装作不知情。”
贾三飞眉头拧成一团。
“可情谊归情谊,身家归身家!情谊不能拿一大家子人的性命去赌,就算真找到了神医,皇上念你的情,朝中势力会放过湘王府吗?万一找的医者出半点差错,所有黑锅第一个扣到你头上!”
“所以我才想找你。”李小草看着她,“你做事不会打着湘王府的旗号,全部动用你手下散落在市井民间的眼线,以民间人士的名义四处打探不就行了。”
李小草对贾三飞笑了笑,“这事办成之后,我再另外想法子递到皇上跟前,绝不主动出头揽事。”
贾三飞闭了闭眼,胸口一起一伏,内心激烈挣扎,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李小草继续说道。
“这毒是当年先皇后所下,如今京城暗流涌动,北胡奸细潜伏作乱,谁也说不清当年下毒之事,会不会有人借着旧事做文章,咱们寻访神医的同时,顺带也能挖出当年旧事的蛛丝马迹,和追查细作这条线可以并在一起。”
贾三飞沉默良久。
屋子里只有烛火噼啪细微的声响。
终于,她缓缓开口:
“小草,这事儿我都听懂了,但是这件事风险之大超乎想象,容我不能当即一口答应,今晚回去我也要好好想一想。”
贾三飞辞别李小草,走出湘王府的内院。
夜色已经沉透,府中甬道两侧灯笼昏昏摇曳,冷风卷着边角的灯笼布簌簌作响。
贾三飞去探望了公爹,又叮嘱李根壮好生照顾,这才独自一人坐上等候在侧门的马车。
一路赶回自家宅院。
进了家门,整座宅子安安静静。
丫鬟上前要伺候她更衣,都被贾三飞抬手打发下去。
“都退下,不用伺候,我一个人坐会儿。”
她独自走进书房,点亮桌上一盏油灯,往椅子里重重一坐。
方才和李小草在内室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
贾三飞伸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她看得清清楚楚,李小草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李小草和皇上二人是过命的交情摆在那儿,于心不忍,这份心意贾三飞能够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真要动手去办,每一步都踩着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