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远珩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开口,把话说得很慢。
他一边说,一边把人往自己身前又带了半步。
掐着苏逸安脖子的那只手,力道始终拿捏在那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让苏逸安喘得过来,又断不干净。
“煜泽,你要体谅我。”
他脸上那点阴沉散了,反倒浮上一层委屈的模样。
“我要是不拿苏伯父做人质,那你们准会对我开枪的。”
“我为了活命。”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说得格外诚恳。
“不得已而为之。”
“不是真心想伤害苏伯父和伯母。”
苏煜泽站在门槛外,听得心里冷笑。
他不想听。
一个字都不想听。
看他在这演戏,只会白白耗掉时间。
可他也不能动。
父母还在傅远珩手上。
眼看他爸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的手背绷着,青筋一条条浮上来。
他妈那边,苏玥欣的刀抵在她后心上,白光一直没挪过地方。
他只能忍着。
把手指头想攥起来的劲,全咽回去。
“傅远珩。”
苏煜泽声音不高,硬邦邦地掉在地上。
“你别说这些虚伪的话了,浪费时间。”
“你说。”
“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了我爸妈?”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这个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补上一句。
“我保证不开枪。”
“行不行?”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是另有打算的。
先把父母哄出来。
人一旦出了这道门,到了自己人手里,那就好办了。
至于之后,苏瑶她们肯定正往这边来。
等他们一到,再一起收拾傅远珩这个畜生也不迟。
所以他愿意给出一句 “保证”。
傅远珩听着这话,没有立刻答。
他眼皮眨巴了两下。
就两下。
那两下眨完,他像是有了主意,把肩膀往下压了压,身子往前稍稍探了一点。
“行。”
“那你让人,先把所有的枪都放在地上,身上不许带。”
他抬了抬下巴,视线扫过廊道里那一个个黑影。
“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做,我就考虑,把伯父伯母,给你们送出这道门去。”
苏煜泽心里开始掂量。
这个条件,可行吗?
放下枪,人退在后面,让他们把人送出来。
这中间隔着几步路,几步路的时间,够不够?
会不会在门内就出事?
他还在心里算计。
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挣扎声。
苏逸安的喉咙松了一点,勉强挤进一口气。
“煜泽……”
“你抓住他们……”
“不用管我……”
话还没说完。
傅远珩的手骤然一收。
那力道收得又快又狠,苏逸安的后半句直接被掐断在喉咙里。
喉咙发出 “呃” 的一声闷响,眼睛往上翻,脸从紫红往深里沉。
傅远珩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别乱说话。”
苏煜泽的眼睛猛地一睁。
他往前冲了半步,脚已经到了门槛上。
“别动!”
傅远珩抬起头来,手臂一紧。
“你只要再往前一步,我这只手就先松一松,让他这辈子都喘不上气。”
苏煜泽硬生生停住。
那只脚从门槛上收了回来,落在地上,鞋底磨出一声闷响。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人。
“放下。”
嗓子干得厉害,他咬着牙把话压出去。
“把枪都放下。”
“快。”
那十几号人听见命令,一个接一个地蹲下去。
动作都很小心。
蹲到地上,把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到地面上,放稳了才松手。
十来件东西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很快就排成了一小片。
那些人都退回了后头半步,手空着,垂在身侧。
傅远珩看着地上那一小片,眼睛慢慢扫过去一遍。
然后他忽然又把肩膀缩了一下,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来。
“这也不行。”
“你们再往前走一些,到门槛的位置。”
“你们要是不往前走,退了回去,回头把枪捡起来打我怎么办?”
“我这人,” 他把头微微偏着,“从前也吃过这样的亏。”
苏煜泽的牙齿咬得 “咯” 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父亲的脸色。
那张脸已经紫里带黑了。
脖子上那只手掐得太久,苏逸安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短。
嘴角有点白沫,眼睛已经开始散了。
他又看了看母亲。
林洛宁脸色煞白,被苏玥欣扣在身前,后心那把刀的尖,一直没离开过衣料。
他没办法了。
“一起。”
他回头,声音很短。
“往前走到门槛的位置。”
他心里还盘算着。
傅远珩手里并没有枪。
就算他们手里没有家伙了,空着手一块上,也未必对付不了他。
那十几号人随着苏煜泽的动作一齐迈出了脚。
一步落地,脚跟还没站稳,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不是风,不是铁,是某种东西被解开的声音,就在头顶那块木板上。
苏煜泽抬头。
骤然一块黑东西从上面压了下来。
他看清楚了那是什么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砸了一记。
一个巨大的铁笼,落下来了。
“哗~”
铁栅往下一沉,声音又沉又急,从上方压下来。
四角一直落到地面上,把这一小队人连着门槛一带,全都罩在了里头。
笼顶的铁枝落下的最后一下,整个屋子都跟着震了一震。
屋角那两个破碗被震得一跳,瓷片撞在一处发出清脆的一声。
苏煜泽被压在笼子里面,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暗。
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回头。
“枪!”
他一声喊,那十几号人几乎是同时转头寻找。
他们放枪的那片地面上,空了。
一件都没有。
那一片地方只剩一道道被刮过的痕迹。地上那点金属的光泽,全没了。
苏煜泽这才看见那条痕迹从哪来。
笼子落下的同一时刻,地面靠内侧,有一块铁板翻了上来。
贴着地皮一路铲过去,把地上的枪全收走了。
就是他们抬头看笼子的那一两秒。
一两秒。
枪就没了。
那十几号人的脸上,一下全白了。
“他妈的……”
“枪呢?”
“被骗了!”
笼子里一下乱起来,有人扑到铁栅上去抓,指头扣着铁条使劲往里掰。
有人往地上踢,看能不能翻起来那一块铁板。
有人回身去摇笼顶,摇得整座笼子都在响,可四角的铁柱落得死死,纹丝不动。
苏煜泽站在笼子里,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笼子外头站着的那个人。
傅远珩还在原地。
他手里扣着苏逸安,一分没松。
方才那点装出来的害怕,已经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已经完全摊开的,明明白白的得逞。
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一点不收,破开了整间屋子的静。
“哈哈哈……”
“苏煜泽。”
他把头歪了一下,笑得眼底全是邪恶。
“你还是那么蠢。”
苏煜泽站在笼里,隔着一层铁栅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想刀人的眼神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