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戎开口给傅池砚解释。
“池砚。”
“前段时间,你中了一种神经性的毒。”
“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屋里没人出声。
傅戎接着问。
“那你还记得什么?”
傅池砚眼皮动了一下。
此刻深邃的眼睛里透着浓重的茫然。
“我什么时候中了神经性毒?”
他抬了抬下巴,像是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从头理了一遍。
“我不是调去华南岛任职一年。”
“前段时间刚去赣县,抓了十余名敌特,人都押回来了。”
“这次回家是陆军长特批的年假。”
说到这,他突然把头转过去,眼神落到身旁不远的苏瑶身上。
“但我人还没到军区大院,就被这个女拐子下了药,绑到这里来了。”
说着,他还抬起手指,冲着苏瑶指去。
瞬间,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海绵窸窸窣窣掉落的声音。
傅兴国张了张嘴。
傅戎手指在眉心那里按着。
楚微那只捂嘴的手没有放下来,眼角的泪都忘了擦。
傅时悦的眼睛在傅池砚和苏瑶之间来回走了两趟。
苏瑶的手缓缓攥了起来。
好。
好得很。
她昨夜在这间没窗的黑屋子里被他掐着脖子,被他使劲亲吻。
一口药一口药地喂给他,被咬破了嘴。
她亲自守了他一整夜。
掉头来,他当着大家说她是“女拐子”。
苏瑶的心口顿时憋了口气,直直往上冲。
行。
你个傅池砚。
到现在还说自己是女拐子是吧?
给她记着。
“噗~”
傅时悦反应了一瞬,突然笑出声。
她实在没憋住。
“哥。”
她抬手指了指苏瑶那边,笑得话都成了一截一截的。
“你说我嫂子……是什么?”
“女拐子?”
“抱歉。”
她把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我实在控制不住我自己。”
“哎哟……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就算是失忆,也不能说嫂子要拐你啊?
我那么优秀的嫂子图你啥?”
傅时悦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眼睛都湿了,抬手在眼下抹了一下。
她心里也凉凉地替她哥叹了口气。
这回,嫂子肯定要让他喝一壶了。
闻言傅池砚整个人怔了一下。
“嫂子?”
“傅时悦。”
他把眉头压下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很直的不理解。
“你瞎说什么呢。”
“你哥我还没……还没成婚。”
他本想说他都没跟女同志说过话,更还没跟女同志牵过手。
傅时悦怎么会有嫂子?
不过没好意思说得那么直白。
傅戎在旁边听着,眉头一点点锁起来。
他看了一眼傅兴国。
老人家也是一脸的问号,脸上阴云密布。
难道傅池砚毒是解了。
可有些记忆,丢了。
不是全丢,是丢了最近几年的。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只记得刚去华南岛一年后的事情。
这时,苏瑶听不下去了。
她大步走到傅池砚面前,脚步声在这间屋里很清楚。
傅池砚没动。
苏瑶一伸手,直接抓住他的衣领。
“傅池砚是吧?不认识我是吧?”
衣领被攥在手里,被她往上一收,她把头往上仰着,直视着男人茫然的眼睛。
“说我是女拐子?”
“或是女特务?”
“真是好得很。”
“有种,永远记住你刚刚说过的话。”
说完,屋里其余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心里都是向着苏瑶的,任由她给傅池砚好看。
傅池砚僵在那儿,没有挣。
他比苏瑶高出半个头,完全可以避开她抓领口的动作,可他没动。
僵持了十秒后,苏瑶松了手。
随后她直接转身就往门外走。
背景给人一种很飒的感觉。
走到门口,背对着众人,她忽然弯了一下唇角。
不认识她了吗?
行。
那就重新认识。
只要人醒了就好。
苏瑶毫不犹疑地迈着轻盈的脚步离开了。
这回她能放心回家,搂着两个孩子睡大觉了。
苏瑶出去后,傅池砚还站在屋地中央。
他低着头。
眼睛落在自己的衣领上。
那块布被攥过,皱在一块,横着几道折痕,还没松回去。
他抬手在那块布上抹了一下,又把手放下来。
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刚刚那一瞬,那位女同志冲过来。
他其实看得清,照理说,这种举动他该躲的。
这些年,多少回有人近他三尺之内,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摔倒。
他这身本事,这一点距离够他还手的。
可为什么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一动都没动。
那只手抓上来的时候,他还感觉自己心口撞了一下,呼吸也跟着急了。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志产生这么奇怪的反应?
他自己也不明白,于是抬眼向家里人求证。
楚微直接抬起巴掌要打在他胸膛上,力道一点都没留。
可傅池砚反应快,本能侧身躲避。
退后,站稳。
楚微的手落在半空里,她咬牙切齿地骂。
“你个臭小子!连自己的媳妇都不认识了?”
“你干脆连你妈都不认识了才好,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楚微掐着腰,那气势是十足的训人的模样。
屋里那几个人都没劝。
谁也没插嘴。
傅兴国站在一侧,心里明镜似的。
既然孙子已经清醒了,剩下的交给儿媳妇收拾就行。
傅戎和傅时悦同样选择冷眼旁观。
傅池砚站在原地,神色认真地开口问。
“妈。”
“刚才那女同志真的是我的媳妇?”
楚微闻言,气得胸脯上下震颤。
“她当然是你媳妇,不过我觉得你现在配不上我那么好的儿媳妇了。”
“你刚刚还敢说我儿媳妇是女拐子,女特务。”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楚微说到最后,声音都抖起来了。
“傅池砚,你可真是,你可真是……”
“无药可救。”
傅池砚皱着眉。
虽然楚微这样说,但他也没有立刻认下来。
主要是他真不记得了,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妈。”
“这话我听着,怎么都不像真的。”
“我要是成了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只记得我刚出任务回来探亲。”
傅时悦往前凑了两步,目光落在傅池砚满是茫然的脸上,一字一句佐证。
“哥,妈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苏瑶真的是你媳妇,是我嫂子。”
“你前段时间中了一种凶险的神经性毒素,毒素伤了脑神经。
毒虽然解了,但你可能出现le记忆缺损的情况。
你现在不是故意不认人,是毒把你这一段记忆给抹掉了。
我劝你,赶紧出去追上嫂子,好好哄哄她。”
说到这儿,傅时悦停顿了一下,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方才你一口一个女拐子,把我嫂子气得够呛。
你要是不去哄,往后可有你好果子吃。”
傅池砚听着傅时悦的话,眉头微微蹙起,在心底琢磨。
方才那个姑娘,叫苏瑶吗?
他在心里悄悄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
这名字很好听,像是取到了他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