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刚过,瞭望台上,王磊扯着嗓子往下喊。
“有船!东南方向!”
陈天佑正蹲在甲板上擦飞刀,听到这话,起身走到船头,从怀里摸出望远镜。
镜头里,一艘灰白色船贴着海面,烟囱冒着淡黑烟,速度不快。
船头漆着三个字——安和丸。
“来了。”陈天佑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驾驶舱,“先别动,我们往前走,将对方吊在后面。”
朱涛在驾驶舱里打了个手势,福顺号保持距离。
今天的海上风大,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船舷上,白沫子溅得老高。
陈天佑把三百号人全赶到船舱里,只留几个穿鬼子军装的在甲板上晃悠。
“都给我听好。”陈天佑站在船舱门口,声音压得低,“没我命令,谁都不许露头。谁要是坏了事,老子把他绑船锚上沉海。”
金满仓蹲在最前头,抱着枪,手心全是汗。
旁边几个老兵倒还稳当,有人闭眼养神,有人反复擦枪栓。
陈天佑看了眼时间,又朝驾驶舱喊:“朱涛,保持距离,等离港再远点。”
福顺号不紧不慢的开了一个小时。
海面越来越宽,身后的海岸线早看不见了,四周除了水还是水。
陈天佑再次举起望远镜,安和丸就在前头三四百米,甲板上有人走动,看不太清。
他放下望远镜,冲驾驶舱比了个手势。
“停船,等对方靠近。”
朱涛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停船?现在停,他们会不会起疑?要不我们将船速放慢一些,给对方一种追上我们的错觉?”
“就是要他们起疑,让他们停船,我准备从海里偷偷爬上去。”陈天佑把飞刀插回腰间,“你让王磊去把会摆弄相机的找来,上瞭望台,一会儿打起来,让他拍。”
“你要偷偷爬上去,还要拍照片?”朱涛人都麻了,这也太冒险了。
“不要怕,我有把握。”陈天佑示意朱涛不用担心,随后拍了拍船舷,“将大战拍下来,以后有大用。”
朱涛没再多问,转身朝船舱喊了两嗓子。
很快,一个瘦高个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这人以前在部队干过宣传,会拍照,也会洗照片。
“老板,我会拍照。”瘦高个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台德国产的折叠相机。
相机是夏宝海安排给瘦高个的。
陈天佑有一个对外的仓库,朱涛跟王磊都有使用权。
还有夏宝海也有使用权。
这相机就是夏宝海在挑选人才的时候,发现有个会拍照的,就将相机给了瘦高个。
“上瞭望台,等会儿开打,你就在上头拍。别怕浪费胶卷,能拍多少拍多少。”陈天佑指着瞭望台。
瘦高个点头,背着相机爬上去。
陈天佑又看向朱涛:“等下你用喇叭喊话,就说咱们船出了故障,有重要人物,想借他们船去日本。日语喊,喊得越惨越好。”
朱涛苦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陈天佑把外套脱了,露出里头的黑色短打,“你喊话的时候,我下水摸过去。鬼子注意力全在你们身上,我从船尾上去。”
“太危险了。”朱涛皱眉。
“危险个屁。”陈天佑活动了两下手腕,“比这危险的事,我干得多了。”
他走到船尾,回头看了一眼。三百号人挤在船舱里,枪已经上膛,刺刀在昏暗中反着冷光。金满仓蹲在最前头,冲他点了点头。
陈天佑没说话,船已经停下,他翻身下水。
海水有点凉,浪头一个接一个。
陈天佑屏住气,贴着海面往前游。
福顺号停在后头,安和丸还在慢慢往前开。两船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朱涛的声音从船上的扩音喇叭里传出来。
“こちらは日本商船福顺号。機関故障が発生しました。要人が乗船しています。安和丸に乗船させていただきたい!”
翻译:这里是日本商船神风号。发生机械故障。船上有重要人员。请求登船安和丸!
安和丸甲板上很快有了反应。几个鬼子兵跑到船舷边,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
朱涛又喊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慌张:“お願いします!このままでは沈没します!”
翻译:求求你们!再这样下去要沉船了!
陈天佑在水里听得想笑。
朱涛这日语,说得跟哭丧似的,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紧张。
安和丸上,一个鬼子军官拿着喇叭喊:“そちらはどこの所属か?証明書を見せろ!”
翻译:你们隶属哪里?出示证明!
朱涛早有准备,举起一份假文件在驾驶舱窗口晃了晃:“上海商会所属です!緊急事態です!”
翻译:上海商会所属!紧急情况!
两船距离已经不到两百米。安和丸放慢了速度,但没停。鬼子显然还在犹豫。
而福顺号已经在掉头,准备开安和丸号。
鬼子看见福顺号动了,更加警惕,全都看向福顺号。
陈天佑已经游到安和丸船尾。他从空间里摸出绳钩,甩了两圈,往上一抛。钩子咬住船舷,发出轻微声响。海浪声盖过去,没人听见。
他拽着绳子,几下翻上船尾。甲板上空无一人,所有鬼子都挤在前头看福顺号。陈天佑猫着腰,钻进船尾一堆木箱后头,先观察情况。
安和丸甲板上,鬼子兵大约三四十个,全端着枪朝福顺号方向警戒。一个军官站在最前头,还在跟朱涛喊话。
“停船!これ以上近づくな!”
翻译:停船!不许再靠近!
朱涛没停。福顺号继续往前,距离已经快要接近一百米。
陈天佑蹲在木箱后头,没急着动。
安和丸甲板上鬼子兵全挤在右舷,枪口对着福顺号。一个军官举着喇叭还在喊,嗓子都劈了。
“停船!これ以上近づくな!”
朱涛压根没理,福顺号还在往前顶,距离已经不到八十米。
陈天佑从木箱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把甲板上的情况扫了一遍。三十二个鬼子兵,两个军官,瞭望台上还有一个。船尾这边空着,连个哨兵都没留。
“天助我也。”
陈天佑摸出三根毒针,夹在指缝里,猫着腰往瞭望台摸过去。海风大,浪头拍得船舷哗哗响,脚步声全被盖住。
瞭望台在船尾左舷,木头梯子又窄又陡。陈天佑贴着梯子往上爬,爬到一半,上头那个鬼子正举着望远镜朝福顺号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陈天佑抬手一甩。
一根毒针扎进鬼子后颈。那鬼子身子一僵,望远镜脱手,人往栏杆上一趴,再没动静。
陈天佑翻进瞭望台,把尸体往旁边一推,自己蹲下来。这位置好,整个甲板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