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郢王殿下此时正在武州山大营。”
彭瑞转身向着西边拱了拱手,
“得知朱中尉有意反正,殿下甚是欣慰,当着翟总督、高公公的面,亲口说过要褒奖朱中尉的忠义。
当时我就在殿下身后,听得一清二楚。
朱中尉,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份手书,只是殿下给你的一个保证,只要朱中尉能协助官军拿下大同西门,此次附逆、僭越称王的罪责,尽数一笔勾销,朝廷绝不会再追究。
也算是给朱中尉一粒定心丸,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配合殿下一举收复大同城,擒拿逆贼朱充灼,才是你真正立功的机会。”
“罪臣代藩襄垣镇国中尉朱充耿,谢过郢王殿下隆恩!”
听彭瑞说完,朱充耿连忙跪下,对着西边武州山大营的方向连磕三个响头。
朱厚煜竟然亲自来了?!
怎么可能?
罗廷不是说,他在京师的探子送回消息,皇帝下旨称郢王朱厚煜身体不适,不能处理政务,需要在南内重华宫休养一段时间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代王殿下对此嗤之以鼻。
认为这根本就是皇帝兄弟二人之间的内斗,皇帝这份旨意真正的目的,是将朱厚煜禁足于南内。
就像当年代宗皇帝对待从瓦剌归来的英宗皇帝一样。
代王殿下的想法,自己也是认同的。
自古以来,天家兄弟之间争权夺利的例子数不胜数。
去年皇帝下旨,命郢王朱厚煜常任监国,处理朝廷日常事务,代王殿下就和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人聊过,觉得此事诡异。
大明自立国以来,只有两人长期担任过监国。
一个是洪武朝的懿文太子朱标,当时太祖皇帝是想要培养他,提前让他熟悉政务。
另一个,则是永乐朝的太子朱高炽,也就是后来的仁宗皇帝。
永乐皇帝经常御驾亲征,长期不在京师,只能由太子监国。
这两人,无一例外,都是太子,是储君,皇帝原本就打算将皇位传给他们。
当年英宗皇帝朱祁镇在土木堡被俘后,其弟朱祁钰出任监国,乃是临危受命,并非出自朱祁镇的本意。
朱祁钰做了皇帝之后,反手便将被瓦剌放回来的朱祁镇软禁于南内。
这可是前车之鉴啊!
一个正当盛年,身在京师的皇帝,怎么可能主动让弟弟常任监国?
哪怕是之前两年,皇帝为了闭关修道求长生,也是命太子监国,召郢王入京辅佐太子。
当时的朱厚煜,名义上只是太子的辅臣。
可在遇刺受伤,昏迷两月醒来之后,皇帝竟然直接下旨任命朱厚煜常任监国,甚至还特别注明,是仿懿文太子例。
自己和代王殿下都认为,这更像是皇帝受朱厚煜胁迫,并非出自本心。
当时的皇帝昏迷太久,身体虚弱,无力掌控全局,也只能暂时隐忍。
如今已经过去一年之久,皇帝的身体就算未能恢复到遇刺前的状态,相差也不会很大了。
借着代王殿下的“清君侧”檄文发难,逼朱厚煜交出监国之权以示清白,将其禁足于南内,可能性相当大。
可是,自己手上这份盖有郢王大印的手书,还有面前这位郢王府仪卫司亲卫百户,都在向自己证明一件事。
皇帝颁布的那份诏书中,称郢王朱厚煜身体不适,需要在南内重华宫休养一段时间,确实是为了掩人耳目。
但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将朱厚煜禁足南内,而是作为其秘密离开京师,来到大同明军大营的借口。
朱充耿可以肯定,眼前这两件东西,是真的!
那郢王府仪卫司亲卫百户的符牌,自己从未见过,也无从分辨真假,但手书上这郢王大印,确实与自己见过的代王大印规制完全相同。
自己让那叫程旭的锦衣卫密探传话,要的只是翟鹏盖有总督大印的手书,根本没有提过别的要求。
这是翟鹏自己就能做到的事,完全没必要节外生枝。
更关键的是,郢王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监国亲王,就算是为了取信于自己,翟鹏也根本不敢用郢王的名头。
既如此,自己已经可以确定,郢王真的来了大同,武州山二十万明军真正的统帅,已经不是翟鹏,而是朱厚煜!
面前这位郢王府仪卫司亲卫百户说得没错,翟鹏就算给了自己加盖总督大印的手书,也保不住自己。
但郢王朱厚煜不一样,他只要愿意,是能将自己保下来的!
摆在自己眼前的,还真就是一个投靠朝廷,戴罪立功的机会!
要抓住这个机会吗?
这念头在朱充耿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然后迅速熄灭!
可惜,消息来得太晚了!
要是在准备执行诈降计划之初,自己就知道这个消息,还有机会做选择。
现在嘛,按照约定,明军将在明日午后进攻西门,这消息,自己已经第一时间告知代王殿下,蒙古人也做好了伏击的准备。
明日午时,等到入城的这三十三名明军发出信号之后,藏在附近的数百名土默特部怯薛精锐就会赶来西门城楼,与自己手下的人一起动手解决他们。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自己要是摇摆不定,不但无法真的协助明军拿下大同西门,还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罢了!
既如此,那就用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在俺答那里立下一场不世之功吧!
“不知郢王殿下有何打算?”
朱充耿抬起头来,
“还请彭百户示下。”
。。。
半个时辰后。
采凉山,蒙古大营。
“来人,将朱充耀的代王大印取来!”
中军大帐之中,俺答听完朱充耿派来的使者报告,将那份盖有郢王大印的手书在桌上摊开。
很快,一名侍从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来到俺答面前跪下,将一枚大印从盒中取出。
这枚大印,原属代王朱充耀所有,大同陷落之日,朱充耀匆匆逃离,将其遗落在了代王府内。
代王府被攻陷之后,这大印就到了俺答手中。
“阿勒坦台吉,这两枚大印上,只有一字不同,一个是“代”字,另一个是“郢”字,除此之外,规制完全一样。”
一名汉人师爷拿着代王大印,与朱充耿派人送来的手书上的印章仔细对比,
“这手书上盖着的,确是郢王大印无疑!”
“看来,朱厚煜还真来了啊!”
俺答站起身来,转头问道,
“那朱厚煜多大了?”
“阿勒坦台吉,按汉人的算法,朱厚煜今年虚岁二十五。”
汉人师爷连忙答道。
“二十五岁,还是太年轻了!”
俺答哈哈大笑起来,
“年轻人,就是改不掉好高骛远、好大喜功的毛病。
朱厚煜这是想要学他堂兄御驾亲征,亲自指挥明军收复大同了!
隐藏身份悄悄来到武州山大营,从翟鹏手中接过明军的指挥权,还真像当年朱厚照自称大将军朱寿,跑到山西,在应州与祖父达延汗大战一场。
可惜,朱厚煜从未领过兵,如何能与常年混迹军营,与武将厮混的朱厚照相比?!
连我都没想到,这朱厚煜竟然准备在明日午后亲自领兵,进攻用来诱敌的大同西门。
这哪里是朱厚照会干的事?
只要朱厚煜明日真敢来,我就让他像曾祖父朱祁镇一样,成为阶下囚!
生擒大明监国亲王,可是堪比当年土木堡的辉煌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