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南门。
“所有人出城,向东绕行,北返采凉山大营。”
城楼上,辛爱黄台吉向城下的蒙古将领大声下令,
“派人去北门、西门,向守将传本台吉的命令,将防务交给“代王护卫”,所有蒙古人出城北返,不得擅自留在大同城内!”
见几名蒙古将领想要上前询问,辛爱黄台吉厉声喝道,
“这是本台吉的命令,你等不必多问,只管执行便是!”
身为俺答的嫡长子,辛爱黄台吉在土默特部权威极重。
虽然蒙古人有幼子守灶的习俗,但自忽必烈时期起,皇位、汗位却是优先在嫡长子一脉传承的。
被大明赶回关外的北元也一样。
在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俺答身上有两个最重要的头衔。
一个是由蒙古六万户名义上的共主,自称大元皇帝的左翼蒙古博迪汗所封的,右翼蒙古大汗“土谢图彻辰汗”。
另一个,则是大明皇帝所封的“顺义王”。
俺答死后,这两个头衔,都是由辛爱黄台吉继承的。
继承“土谢图彻辰汗”封号之时,出了点状况,最终辛爱黄台吉继承的,只是“彻辰汗”。
其实,“彻辰汗”才是俺答的右翼蒙古大汗称号。
“土谢图”在蒙古语中,意思是“可倚恃者”,是博迪汗给俺答本人的加衔。
等到辛爱黄台吉继承时,当时的左翼蒙古大汗只承认了“彻辰汗”这个封号。
但在大明的体系之中,顺义王之位的传承是井然有序的。
隆庆五年,俺答封顺义王时,右翼蒙古在俺答之下最重要的三人,鄂尔多斯济农吉能、永谢部万户老把都、辛爱黄台吉也被封为都督同知。
到了万历初年,俺答又为辛爱黄台吉请封顺义王世子,大明朝廷加封其为龙虎将军。
自此,在右翼蒙古,龙虎将军就成了顺义王世子的专属官职。
辛爱黄台吉袭封成为第二代顺义王之后,他的长子扯力克也同时袭职为龙虎将军。
顺义王之位一直传承到扯力克的嫡长孙卜石兔的手中,右翼蒙古才被左翼蒙古的林丹汗吞并。
吞并右翼蒙古之后仅仅数年,左翼蒙古便被后金皇太极攻灭,林丹汗败走,死于青海大草滩,其子额哲将元朝的传国玉玺献给皇太极,北元正式灭亡。
拿到元朝的传国玉玺之后,皇太极称“此玉玺乃历代帝王所用之宝,天以畀朕,信非偶然也”。
随即,皇太极在沈阳天坛祭祖,给自己加了“宽温仁圣皇帝”尊号,正式称帝。
国号也从“大金”改为了“大清”,改元崇德。
实际上,就是自称继承了元朝的皇统,满清皇帝同时也兼任蒙古大汗。
此时距离甲申之变,崇祯帝上吊自杀,已经不到十年。
与大明对峙了两百多年的北元,其实最后是亡于满清的。
作为俺答亲自培养、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在俺答不在的情况下,辛爱黄台吉的命令,几乎就等同于俺答本人的命令。
这些蒙古人虽然无法理解辛爱黄台吉为何要命令他们退出城外,返回采凉山大营,但也无人敢于表示质疑。
最终,聚集在南门附近的土默特大军纷纷撤出城外,向东离开。
辛爱黄台吉派去北门、东门的传令兵也很快返回。
这两处的蒙古大军也都听命出城北返。
至此,明军一仗未打,只凭辛爱黄台吉一人,城内的蒙古人就全部撤离了。
这也是陆辰如此重视辛爱黄台吉,亲自在代王府承运殿等候此人的原因。
“彭百户。”
陆辰转头向彭瑞吩咐道,
“你去一趟西门,向戚将军传达孤的命令。
立即分兵前往北门、东门、南门,每一路,都让朱充耿派几个靠得住的手下跟去。
蒙古人已经走了,守门的只剩朱充灼招募的那些乌合之众。
告诉戚将军,让朱充耿的手下先劝降,若是这些人肯投降,就留他们一命。
要是胆敢负隅顽抗,就地诛杀!
安排好接管三座城门的事务之后,让戚将军亲率一千精锐,接管代王府!
还有,派人前往武州山大营,告知翟总督,官军已经成功收复大同城,让他再加派兵力,入城加强防御。
孤今晚就在代王府留宿。
让翟总督、高公、武定侯三人,入城之后来承运殿见孤。”
彭瑞领命离开之后,陆辰又转头向身旁的辛爱黄台吉笑道,
“若非台吉深明大义,两军将士不知还要在这大同城内增添多少冤魂。
如今大同城内的蒙古人已然尽数撤离,大明官军得以兵不血刃,收复大同,台吉居功至伟啊。”
此时,辛爱黄台吉身边,已经只剩下一个汉人通译,小心翼翼将陆辰的话用蒙古语翻译出来。
“郢王殿下,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命所有蒙古勇士撤出大同,将这座城池还给大明。”
辛爱黄台吉长长叹了口气,
“如今我被你俘虏,按照蒙古草原上的规矩,自然不能白放,得用牛羊、马匹来赎。
你是大明的监国亲王,些许牛羊、马匹肯定是看不上的。
放我回去,需要什么条件,不如一起提了吧。
我的身份你也清楚,你开的条件只要父亲能给得起,定然会答应的。”
“此事不必着急。”
陆辰笑了起来,
“既然台吉已经配合孤的要求,免去了双方一场血战,孤自然要投桃报李,善待台吉。
台吉乃是阿勒坦台吉的嫡长子,是下一任土默特万户继承人,身份尊贵。
孤会命人将代王府的世子所布置一番,这段时间,就请台吉在世子所安心居住。
伺候台吉的下人,孤会命人从代王府的宫女、宦官中挑选。
一应生活用度,都按大明亲王世子的标准供给。
台吉尽管在代王府世子所安心居住,只要不擅离世子所,绝不会有任何人为难台吉。
至于何时送台吉北返,无需着急。
这些年来,右翼蒙古年年入寇,导致大明边关百姓生灵涂炭。
战场上刀枪无眼,同样也有无数蒙古勇士死在战场上。
此等局面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如何才能彻底解决,孤早就有心与右翼蒙古之主交流一番了。
说起来,还是托台吉的福。
有台吉在,孤与你父亲阿勒坦台吉,才有了心平气和好好谈一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