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侄儿既已落入明军之手,这一仗,已经打不下去了。”
老把都看向俺答,
“事已至此,兄长不妨派使者去大同,与明军统帅商谈赎人之事。
无论需要多少牛羊、马匹,咱们都要将侄儿赎回来。”
“对面真正的明军主帅,已经不是宣大山西总督翟鹏了。”
俺答沉默了一会,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
“朱厚煜是大明的监国亲王,大明朝廷的实际掌控者。
他可不会被区区一点牛羊、马匹打动。
既然俘虏了我的嫡长子,朱厚煜定然想要用他换取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不过,也正因为朱厚煜的身份,哪怕为了大明皇家的体面,他也不会亏待辛爱黄台吉的。
在谈判期间,也不会以辛爱黄台吉的性命相要挟。
我的嫡长子,当然是要赎回来的。
可什么条件能答应,什么条件不能答应,咱们都要仔细权衡。
让辛爱黄台吉在大同城里多待一些时日,也没什么打紧。
咱们自己,万万不可乱了方寸!”
。。。
午后。
大同,代王府,承运殿。
“殿下此举,实在是过于冒险了。”
见礼之后,翟鹏向陆辰劝谏道,
“此次虽顺利拿下大同城,但殿下亲身犯险,实不可取。
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翟卿不必担心,孤现在不是毫发无损坐在这里吗?”
陆辰笑道,
“昨日的行动,孤是经过了反复权衡的,确定万无一失,才亲自潜入城内。
有孤亲自在城内坐镇指挥,方能在辛爱黄台吉入城之时临机决断,在代王府设伏生擒此人。
让他命令所有蒙古人撤出大同城,兵不血刃收复大同。”
“殿下神机妙算,奴婢佩服。”
高忠向陆辰道贺,
“如今俺答的嫡长子被殿下生擒,这一仗,已经打不下去了。
俺答很快便会派来使者,商谈赎回辛爱黄台吉的条件。”
如果陆辰昨日提出要混在“商队”中秘密入城,高忠肯定会和翟鹏一样,全力劝阻。
但事情已经发生,陆辰又毫发无损,高忠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殿下,臣在战场上安排善后,耽搁了些时间。”
就在此时,郭守禄从殿外走了进来,
“此战取得如此大胜,全赖殿下运筹帷幄。”
“郭卿终于来了。”
陆辰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七里河一战之时,孤在大同城内,只听到西边远处传来接连不断的雷声,没能亲眼见到鸟铳队是如何歼灭蒙古骑兵的。
这场战斗,郭卿可是在阵前指挥的,战果到底如何?”
“按照殿下的吩咐,臣自昨日起,便在七里河西岸准备阵地。”
郭守禄向陆辰见礼之后,在椅子上坐下,
“臣选择的阵地在平原地带的边缘,西面、北面不远处,都是陡峭的山崖,蒙古人无法迂回。
在阵地的南面,臣又调集了大批辅兵,连夜挖掘了三条深沟,再布设拒马、鹿角,骑兵难以跨越。
只有阵地的东面,才是看起来十分简陋的几层拒马,连壕沟都没有挖。
咱们安排的诱饵是两千骑兵,蒙古人派来追击的人马,至少也得是诱饵的好几倍。
臣做好了面对一万五千骑兵同时冲阵的准备。
刻意将战场选在了一处宽达两千步以上,向东突起的河滩以西。
这么宽的区域,足以让蒙古人将上千骑兵排成一列,出动多列骑兵一起冲阵。
按照鸟铳千总队在京营训练时得到的经验,前排骑兵被击倒之后,后面几排骑兵因为离得太近,一时停不下来,也会直接撞上来。
这些骑兵自己就会撞得人仰马翻,倒地之后,还会继续被正面连续不断飞来的铅弹击中。
但连续倒下好几排骑兵之后,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太多倒地不起的人和马,会形成一堵血肉之墙,为更后面的骑兵挡住鸟铳发射的铅弹。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臣一开始设立阵地的时候,东面就是一个弧形。
除了直面蒙古骑兵冲击的两个鸟铳千总队,两翼各有一个千总队,其实是在那片河滩的东北、东南方向的。
正面冲锋的蒙古骑兵在距离阵地百步左右的位置上,被鸟铳迎面齐射,连续倒下好几排,形成一堵宽厚的肉墙之后。
东北、东南两翼的鸟铳千总队,仍然能从侧面射击这堵肉墙后面的蒙古骑兵。
甚至在这些没有倒下的蒙古骑兵反应过来、勒马转身往回逃的时候。
这两个鸟铳千总队,还能从斜后方射击这些蒙古骑兵的后背。
最终,这些想要逃走的蒙古骑兵,也有相当大一部分倒在了撤退的路上。
只有紧邻七里河西岸的一片区域,因为距离鸟铳队阵地太远,超出了鸟铳铅弹的杀伤范围,才得以保全。
留在此地的蒙古骑兵和少数成功逃回这片区域的幸运儿,加在一起也不到两千人。
臣赶来大同城的时候,将士们还在打扫战场,清点阵亡、受伤的敌军人数。
具体多少,臣现在还不知道。
大概估计的话,此战歼灭、俘虏的蒙古骑兵,应该在一万人上下。”
“自洪武、永乐两朝之后,大明官军与蒙古人交战,再也没有过歼灭、俘虏上万敌军的战例。”
高忠向郭守禄拱手道,
“也就只有正统十四年北京保卫战之后,石亨率部自西直门追击瓦剌败兵直至紫荆关,数日连续作战,斩获、生擒瓦剌共计一万余人。
但这并非一战之功,而是多日连续追击瓦剌败兵的战果合计在一起。
今日这一战,武定侯可是立下了堪比当年曹国公、凉国公的大功啊。”
“此战定策、运筹之功,当属郢王殿下。”
郭守禄连忙摆手,
“身为臣子,郭某不过是在依计行事罢了,怎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