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傅远征看了,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知道赵长庚是周扬扮演的,但是傅远征还是觉得不舒服。
顾锦城手指微微攥了起来,他在想,要不要也跟陆瑶配合一出戏?
现实里不能在一起,如果是戏里呢?
念头一旦有了,就在心底疯长。
幕布拉下,再一次被拉开的时候,戏园子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前段时间,听说老佛爷和皇帝都跑了。”
“那些联军真不是东西,好多皇家园林都被烧了。”
“不提了,看戏,看戏,好就没有看楼小红的戏了。”
“听说沈砚秋去了天津,可惜了,现在的虞姬是谁演?”
“好像是个叫赵长庚的新角,演得也不错。”
……
不一会,舞台上的霸王和虞姬又出现了。
依旧是以前的戏,但是这次的虞姬不一样了。
台上的观众传来叫好声。
戏园子一如之前的热闹,大家都以为平安无事。
虞姬霸王的戏份落幕后,台上和台下的幕布全都拉上。
又是一阵炮火声响起。
今日的戏园子又继续开张了。
看戏的人又来了。
只不过,这次观众的衣服换成了民国。
有的人还是长辫子,有的人是短头发,穿着西装。
戏园子也发生了变化,园子的人又回来了。
但是男子都剪了短发。
今天的园子里来的人很多,但是气氛很压抑。
“听说了么,北边打起来了,不会又要打到京城吧!”
“大清朝都没了,那个狗皇帝还跑到北边和日本人结盟。”
“那不就是卖国么,咱们要不要跑?”
“听说北边死了不少人,真是惨啊!”
……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口号声。
“反对一切日本无理要求,誓死反对承认满洲国!”
“打倒华北自治,坚决抗日!”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华北危及,华国人民需要站起来自救!”
……
台上的观众听到门外的震耳欲聋的口号声,都沉默了。
而后台的楼小红站了起来。
她的妆造还没开始。
她看着门外,拳头砸在了化妆台前。
赵长庚:“小红,你……”
楼小红:“长庚,你听到了吗?那些贼人要打过来了!”
赵长庚:“嗯,京城也不知道太不太平!”
楼小红看向不远处的另一套戏服,她来到戏服的跟前。
似乎是做好了决定:“我们今天唱《满江红》!”
赵长庚愣住,但随即支持地点了下头:“好!”
楼小红让人去通知班主。
此时,台上的观众都在议论刚才的那群学生。
“这些学生疯了不成,日本人的长枪大炮厉害着呢!”
“这时京城,日本人肯定打不过来!”
“关我们什么事,看戏,看戏!”
……
正在这时,班主来到台上:“不好意思各位客人,今天戏临时换成了《满江红》!”
台下的观众不买账:“我们是来看《霸王别姬》的!”
“对,我们要看楼小红!”
“其他的我们都不看,要不退钱!”
班主:“各位客人,《满江红》也是楼小红和赵长庚的拿手好戏。”
有的观众捧场:“每次来都看霸王,这次换换。”
“只要是楼小红的,我们都看!”
“班主,赶紧开始吧!”
……
戏台的幕布拉开后,虽然是以往霸王别姬类似的舞台情景,但是氛围完全不一样了。
音乐声响起,带着悲壮。
楼小红扮演的岳飞,一身白衣单膝跪在地上,而她的身后站着的是,老妪打扮的赵长庚。
赵长庚扮演的岳母手里拿着笔,慌忙地来到岳飞的跟前。
“鹏举!”
“娘!”
“你此番投军,为娘没有什么送你!”
岳母拿着笔,手有些抖。
“娘只送礼四个字!”
岳飞侧过头,问道:“哪四个字?”
岳母一边写,一边唱起来:“精忠报国!”
每写一个字,岳母的声音就重几分,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去,那四个大字赫然出现了于飞的背后。
岳飞站起来,背对着观众郑重地向岳母告辞:“娘,此去战场,孩儿一定遵循母命,精忠报国,驱除鞑虏,还我河山!”
岳飞此言震人发溃!
台上的观众都看明白了,楼小红是唱给大家听的!
她这是借着岳飞的满江红,来抗倭!
台下的观众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呢激动了起来。
楼小红好样的!
一个戏子尚且知道救国救民,这些观众却丝毫不觉,若是不打倒敌人,那被欺压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楼小红唤了装扮,再出来的身后,一身武生的装扮。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楼小红唱得眼眶都红了!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她眸中杀气腾腾,仿佛她就是楼小红反串的岳飞。
却不想,她在唱着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炮火的声音。
戏园子外面到处是四处狂奔的人。
“快跑啊,日本人打进来了,快跑啊!”
“这些天杀的贼人,我要跟他们拼了!”
“谁来救救我们,我的家人都没了,都死在了日本人的手里!”
……
戏园子里的人依旧在认真听戏。
可是台下的观众看着都紧张了起来。
戏园子外的人,来不及跑的,倒在了炮火当中。
当年经历过那些艰苦岁月的人,此刻也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们眼角的泪水掉了下来,仿佛看到了当年家人死去的惨状。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楼小红唱到这的时候,一群日本人出现了,为首的一个女子,带着人进来。
她正是白筱扮演的特务。
日本人一进来,台上的观众都跟着慌乱起来。
“是日本人来了,赶紧跑!”
“不要杀我们,我们就是来看戏的!”
“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
……
这些人一进来,就举枪来,对着戏园子里的所有人。
但是,台上的楼小红不为所动。
戏一旦开了,就不能停。
这是这一行的规矩!
楼小红指着门口的贼人,继续唱:“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楼小红唱完后,音乐声戛然而止!
女特务鼓掌起来:“不愧是京城名角,唱的就是稳。”
班主迎了过来:“长官这是要听戏?”
女特务:“我们太君喜欢华国的戏曲,听说楼小红是京城名角,慕名已久,特地让我来请你们去唱戏。”
班主:“这……”
楼小红:“我不给贼人唱!”
那女特务举起枪来,就打死了旁边一个客人。
“要是不唱,那这些人都会为你丧命!”
楼小红:“你……”
赵长庚过来拉住了楼小红:“先答应他们。”
楼小红:“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只在戏园里唱。”
女特务:“没有问题,明日我们太君会亲自来。”
楼小红眸色一凛,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楼小红:“你既然知道我是名角,就不能一个人来看,这堂下,就不能座无虚席。”
女特务:“可以,你最好不要耍花招,不然你们戏班子的人,都会陪你丧命。”
楼小红:“好!”
女特务传达完毕,带着人走了。
台上的观众吓得都赶紧也跟着跑了。
幕布拉上后。
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
台下的观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楼小红真的会给日本人演出吗?
戏班的人最后会怎样?
沐辞再一次拉开,戏班的人都围在了一起。
楼小红站了起来:“班主,我决定了,你们要是想走,就趁着现在赶紧走吧!”
班主摆了下手:“小红,我支持你这么多,我活这么大也活够了,其他人呢?”
赵长庚率先站了起来:“我也留下。”
他目光看向楼小红,就算死,他也要和楼小红死在一起。
乐器组的人,也都留了下来。
其他的人也都留了下来,除了一个人鬼鬼祟祟。
他起身来到一旁:“我得趁机去告诉太君,这些人谋划。”
楼小红:“那咱们就这么做!”
楼小红和大家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班主:“行,咱们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安排人去做。”
幕布拉上后,大家的心情变得压抑起来。
等幕布再拉开的时候,就看到戏班的人扛着炸药,埋在了整个戏班里。
楼下红和班主在中间。
楼小红:“班主,你真的舍得?”
班主:“舍不得,这是我半生的心血,可是那些小日子不除,华国都保不住,我这戏班子,又如何保得住?”
楼小红:“班主大义!我们是戏子又如何?戏子也有一颗爱国的心!”
赵长庚来到楼小红的身边,班主慢慢褪去。
音乐变得悠扬又悲伤。
赵长庚:“小红,要是我们还活着……”
赵长庚想表白,可是,他知道,他们必死无疑。
楼小红第一次握住赵长庚的手:“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赵长庚:“我不走!当初,是你带着我进了戏班子,是你给了我一口饭,我的命,都是你的。”
赵长庚看着楼小红,眼中是无限眷恋。
曾经楼小红是他遥不可及的光,而现在,他终于和她同台演出,并驾齐驱了。
楼小红:“明日,你我再演最后一出戏!”
正在这时,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要出去,被戏班的人看到。
“你要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