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已经不需要再搜寻什么蛛丝马迹了。
诸多事实已经表明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你可见杀死你的人长什么模样?”
“她……”
有来有去抓头想了想:“身披素白衣衫,头戴宝冠,面如满月,眉含慈和,一只手里托着一只玉净瓶,一只手捏着一根杨柳枝……”
玄奘一怔,对刘备道:“这就是观音菩萨的样子啊……”
刘备倒轻笑一声:“既是栽赃,可不就得这般模样,可别忘了,大势至菩萨化成观音菩萨,咱们都很难认出。更何况这些未见过观音菩萨妖众。可那人应当没想到,身为金毛犼得力手下的小妖,既不知菩萨模样,也不识字。”
玄奘点点头,又问有来有去:“你可还记得,她用什么招式杀害了你们?”
“她额中陡生一目,发出万道金光……”
说到此,有来有去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抬头看去,眼前圣僧的额上竟也有一目。
他细思极恐。
明明那日作别时,圣僧头上并没有第三只眼睛。
怎么再次相见,竟多了一只眼睛。
这是圣僧么?
不对啊!
肯定换人了!
有来有去浑身颤抖,惶恐之色立刻溢于言表,随时准备逃离而去。
刘备和玄奘明白,也理解他这般反应。
让徒儿按住他,再耐心解释一番,误会便很容易的解除了。
但二人却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孔雀僧。”
“我记得大师怀疑过,那孔雀仙或是如来弟子,罗睺罗。”
“如今,我也不敢十确信。但那孔雀僧曾与我们一并囚于那妖瓶之中,后来去了何处?”
“不知道,火燃起来后,就无暇再顾及他。”
玄奘又问沙僧,破瓶之时,可曾见到那孔雀僧。
沙僧摇头答道:“那时我只顾持卷帘挡焰,哪里分得清人影,想来那孔雀僧早已被烈火焚成飞灰。”
的确,瓶中燃火正烈之时,沙僧状若疯魔,高呼卷帘,几乎要喊破了喉咙。
为此,还多惹得几条火龙出来。
幸被八戒秀念合力按住了嘴巴。
刘备提醒道:“当初你为救老鼋,以瓶中残灰为凭,度化瓶内诸妖。所有灰烬我都一一试过,寻得了老鼋,玄蛇的魂灵,唯独不见孔雀僧的踪迹。”
“皇叔的意思……他逃了?”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要问问玄蛇么?”
“此刻问他无益,玄蛇早已成灰。即便那人遁走,玄蛇多半也不知情。却说狮驼岭群妖尽数拿获,金毛犼去了何处?”
“徒儿们聊起过,当时急于救回你我,未及将其捉拿,不知去了何处。后来皇叔身疲,可能未曾注意诸徒言谈。”
“是也,看来狮驼岭一难虽然得过,但此间恶妖却未能除去。”
“青狮、白象已被灵山保走,孔雀与金毛犼不知所往,只剩大鹏、玄蛇落在你我手中,还不能轻易处置。这般看来,西洲前路,怕是愈发难行了!”
话音方落,不远处的獬豸神色踌躇,欲言又止。
玄奘朝他招手:“悟衡,可是有事要禀?”
“师父……”
獬豸迈步上前,捧出紫金铃。
玄奘便道:“为师曾言,你既入我门下,执掌紫金铃便是物归原主。眼下并无需要借它勘问核验之人,你取它出来,所为何事?”
“师父,我观城外有尸骨无数,亟待掩埋……”
獬豸面露难色,缓缓说道:“这些尸骨早已过了七年时限,没法复生。紫金铃里积攒着金毛犼掳来的万千冤魂,不得往生,锁在铃中于他们皆是苦刑。我有心度化魂灵往生,只是……”
玄奘还在思索,刘备却已猜出其用意。
“可否复原七年时限之外的肉身,将铃内冤魂附入其中?躯体虽非原本那一副,好歹尚有还阳之机,能再走一趟人间轮回。”
玄奘沉吟答道:“尘世本多疾苦,莫非超度往生,才是更好的归宿?”
刘备感慨道:“若是世人被视作牛马,劳作无休,又兼国家动荡,妖魔横行,这人间自然是苦海。可若身处法治有序、劳逸有度、国富民强之地,这一世凡尘,便是莫大福报。
只是,妄用他人骸骨,却不知原主的魂灵愿不愿意。”
玄奘笑了笑:“既已魂归地府,这骸骨皮囊便与草木无异。我便可同施造化术与往生术,将主动权交给这些魂魄。”
“此魂魄不计七年之内,你休息一段时日再施法不迟。”
玄奘笑了笑:“皇叔说的对,贫僧是想休息一段时日了。”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我是这个意思。”
于是,玄奘又至城外,万人尸坑面前,再度施展造化术。
獬豸轻摇紫金铃,放出无数魂魄。
它们在天空漂浮着,游荡着。
“可怜的魂灵,你们横遭惨死,冤屈难伸,久久不得往生。如今贫僧予你们一个抉择:或是去往极乐,超脱苦海;或是在此择一副与自身原身相合的骸骨,借造化之力重化人形,再入凡尘,重历一世轮回。”
言罢,缓缓的念起往生咒。
少了魂魄选了往生,安安静静消散在空中;
大多的魂魄似乎是想重活,便真寻了一副适配骸骨,附入其中。
待到将附了魂灵的骸骨一一拣出,众人见状不由得默然一叹。
地上那些承托着魂魄的,竟全不过三尺。
九凤哀叹一声:“倒是精明,全都选了孩童躯壳,便能多享数十年寿数。”
白龙思索道:“选个绝色女子也未尝不可,可只观此骨相,又焉能得知生前哪般模样?还是选个孩童划算些。”
八戒抚摸着大肚子:“俺老猪都没想到,若俺选,必选个年轻白净的美男子,哪能想到选个孩童?”
沙僧耿直道:“你没人家聪明呗!”
“阿弥陀佛,他们也不聪明……”
秀念立掌胸前,上前叹道:“纵使得此生机,可他们终究稚童身子。也不想想,这般弱小身子,又无父母庇护照料,孤身长大,何等艰难也。”
“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奎狼却皱紧眉头,思索道:“紫金铃中原本所囚禁的这些灵魂,他们本就是孩童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