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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顾昭宁在军械库只看车轮

    顾昭宁进军械库。不看箭。也不看枪。只看车轮。宗正寺西七祭器仓外院,名为祭器仓,旧制却归军械库图册。

    前朝曾在这里存宗室仪仗甲、祭铜车和猎苑旧弩,大雍立国后才改由宗正寺使用。

    所以顾昭宁说自己进军械库。宗正寺说她进祭库。两边都没错。很适合吵权限。

    三月二十四,闻人清先申请限定勘验。只看外院车架、车轮、蹄铁、过秤台、外签与阿皮七四软皮库存。

    不开祭器内库。不碰宗庙铜器。不拆有封号的宗室仪仗箱。若外院证据不足,再另行申请扩大范围。

    宗正寺梁主事看完:“顾将军为何在名单里?”

    “看车。”顾昭宁答。

    “她与靖北旧箭案有关,应当回避祭库军械。”

    “所以不看箭。”

    “祭铜车也属宗室仪制。”

    “我看轮子,不看铜。”梁主事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一辆祭铜车从轮子中间切开权限。

    闻人清把范围写得更细。顾昭宁不得核陆家报废箭、箭匣和宗正寺是否妥善销毁旧械;可以核车辙、轮距、载重结构与军用车改装痕迹。

    最终结论由两名河道司车匠和一名宗正寺自选匠人共同签。顾昭宁签回避书。

    铁枪仍封在宗正寺另一处库房。她没有顺路去看。腰间也没有短兵。进门只带木尺、线坠和一双旧草鞋。

    谢红绡问:“草鞋是兵器?”

    “比你的鞋底有用。”

    “我的鞋底能藏针。”

    “所以不能踩车辙。”外院共有九辆车。三辆祭礼高轮车。两辆运香烛的轻车。

    四辆低板重车。阿皮七四账称二十张软皮用于祭铜车罩。库中现存十三张整皮、三张裁成车罩、两张做浮箱套,另有两张记作鼠咬报废。

    数量闭合。鼠咬的两张没有实物。报废单领走人写郑成。又是一处郑成。

    但这一章先看车轮。西七外院最近一次大额出车在三月十一夜。出库单写

    “祭铜四千八百斤,送城南回水祭预备处”。共用四辆低板重车。每车一千两百斤。

    车架能承。马也能拉。账面没有问题。顾昭宁先看南门外车辙。三月十一夜下过一阵小雨。

    巷中后来虽有车行,墙根仍保留两道被草席盖住的旧印。四辆车来回八道轮痕,轮距大致相同。

    痕深却不对。满载一千两百斤祭铜,低板车铁轮在湿土上至少压入半寸。

    现存最深不到两分,且车辙边缘没有重车转弯时挤出的泥脊。

    “空车?”梁主事问。

    “不是。”顾昭宁道,

    “二三百斤。”

    “凭一道旧印便定?”

    “不定。做对照。”河道司车匠把同规格车分别装两百斤石、六百斤石和一千两百斤铜锭,在院内同湿度土面缓行。

    宗正寺匠人自己赶车,顾昭宁不碰缰。两百斤辙痕最接近墙根旧印。六百斤已经明显更深。

    一千两百斤转弯时,左轮陷入近一寸。试到第三车时,顾昭宁旧肋发紧。

    她没有亲自抬铜锭,也没有用肩顶车,只蹲在木凳旁报轮痕深度。河道司车匠负责装卸,宗正寺匠人负责赶车,女书吏读尺。

    梁主事道:“顾将军不碰车,如何保证测得准?”

    “尺不认谁拿。”顾昭宁答。她起身时动作慢了一点。闻人清把下一轮观察位改到廊下,让人将土盘抬过来,不用顾昭宁反复蹲起。

    顾昭宁没有说不必照顾。伤势限制写在行动单上,执行限制不是怜惜。

    天气、马速和土质不可能完全复原。结果只支持三月十一夜四车很可能没有按单满载祭铜。

    顾昭宁再看轮圈。四辆低板车中,两辆左轮外沿沾灰白盐霜,一辆轮毂缠过软皮,最后一辆车轴上有新换的短销。

    短销与福寿丧具行第四辆弃车上缺失的备用销尺寸相同。尺寸相同不证明同一根。

    京城车行常用三种标准短销。但西七车辆确与盐路、软皮和丧具行修车习惯进入同一范围。

    蹄铁也有一处异常。出库单登记八匹栗色挽马。马房三月十一日换蹄记录却只有六匹栗马,另两副新蹄铁尺寸偏小,适合顾昭宁与乌弥月在丧具行查到的两匹换骑马。

    乌弥月不在现场。顾昭宁没有替她认。只取拓样,送她与另一名独立马匠分别比较。

    “为何不能现在看祭铜还在不在?”梁主事问。陆沉舟也想知道。四千八百斤铜若还在库里,出库单就是假出。

    若不在,可能真运走,只是另有轻车分批。打开内库最快。也最容易让整个勘验被宗室以越权、污损祭器和封签无效撤掉。

    闻人清道:“今日申请只到外院。先核过秤与车架。”过秤台有两本账。

    一本宗正寺正账。一本车夫自留的工钱小簿。正账写四车各一千两百斤。

    小簿按拉车重量计钱,却写四车分别二百一十、二百三十、二百一十五、二百二十斤。

    总重八百七十五斤。与车辙估算相近。车夫多领了重车工钱,却在自己小簿里按轻车给四名帮工分钱。

    贪工钱可能是其动机,也可能有人让他用假重掩护轻货。车夫名叫宋大河。

    还在西七当差。问讯时,他先承认多领钱。

    “祭铜没装满,主事让我照满载签。我想着官家愿多给,便拿了。”

    “谁让照满载签?”闻人清问。

    “外院戴白面具的礼执。”

    “哪一个?”

    “那日六个都戴一样。”六个。宗正寺回水祭前,外院曾有六名白面具礼仪执事同时出现。

    面具属于驱邪礼制,不是许房独有。宋大河认不出脸。只记得发车签的人鞋底沾红泥,左手小指戴一枚宽铜环。

    “车上装什么?”

    “木箱、白面具箱、软皮包和三只祭礼名册匣。”

    “看见盐铁卷?”

    “没有。”

    “祭铜呢?”

    “每车上面放一只铜鼎,下面是什么不知道。”苏听澜按宋大河记得的件数重建重量。

    四只小铜鼎,每只约一百一十五至一百二十五斤,共四百八十斤上下。

    三只名册匣,按同规格空匣与纸量估算二百一十斤。十二张白面具、木样箱和十八斤内衬余料约七十五斤。

    软皮包、绳索、木架与车上苫布约一百一十斤。合计八百七十五斤左右。

    与车夫小簿完全相近。这不能证明每只名册匣里装了什么,却证明小簿很可能记录真实货重,不是随手编四个小数。

    四只真铜鼎只占一半重量。足够让路人看见祭铜。不够让车辙像四千八百斤祭铜。

    轻车顶一只铜鼎。外观看是祭铜。实际重量只有账面的六分之一。西七不是单纯空车。

    更像以少量真祭器遮住其他轻货。闻人清没有当场开内库。她追加申请次日核四千八百斤祭铜现存数量、三月十一日外院六名礼执名单和三只祭礼名册匣交接。

    仍不扩到所有宗室仪仗箱。梁主事看着新申请:“若明日铜数相合呢?”

    “记录相合。”

    “若不合?”

    “再扩大。”

    “你们每次只查一点,不嫌慢?”一名宗室库监这时提出,可以立即开放西侧旧箭柜,证明宗正寺从未私修靖北箭,只要顾昭宁当场验看。

    听着是配合。实际会让顾昭宁越过回避范围,再让宗正寺主张整次勘验由利害关系人主持。

    顾昭宁道:“旧箭柜由兵部、宗正寺与不涉旧销账的军械匠另查。我不看。”

    “顾将军怕看见什么?”库监问。

    “怕你明日说我看过,所以车轮也不能用。”库监没再开柜。闻人清把

    “主动要求回避人验箭”写入现场记录,不据此认定库监心虚。对方可能真想自证,也可能想污染程序,两种动机都待查。

    顾昭宁收起木尺:“车辙不会因为我们慢便变深。”她在军械库只看车轮。

    车轮却把六张白面具、三只名单匣和八百七十五斤真重量,一起带到了门口。

    外院当夜只封四辆重车与过秤台,马照常喂,祭礼照常备。扩大勘验等次日新令,不靠一夜抢先。

    范围窄,证据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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