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三声悠扬沉浑的钟鸣,自初元堂中央的阁楼顶端缓缓荡开。
清越钟声传遍整座青华山,余音继续扩散,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很快便笼罩了整座太行山脉,久久不散,似能涤荡人心底的杂念。
三阶顶级法宝【定神钟】,乃是十年前鸿天老祖炼器之术再进一步时亲手所炼,有着定神宁心的功效。
钟成之日便被悬于初元堂最高处,每日晨时准时敲响,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一来警醒族人修行如逆水行舟,不可有半分懈怠,二来借钟鸣之效辅助后辈打坐炼气,安稳心神。
虽说如今初元堂已推行十二年学制,可少年人心性跳脱,贪玩好动本就是天性,能自幼沉下心苦修的终究是少数。
有这定神钟每日鸣响,也能帮族中后辈压下几分浮躁之气,少走几分弯路。
青华山脚下,成片灵田铺展如碧浪,秧苗青翠欲滴,生机盎然。
伴着几声清唳,数百只白羽仙鹤排着队列从云端缓缓飞过。
洞府之中,族人纷纷走出,开始了新一日的忙碌。
随着家族四阶灵脉日益稳固,近年新开垦的灵田翻了近一倍,所需管护人手也越来越多。
而这般繁忙景象,不止青华山一处,火云峰、翠屏峰……
族中辖下的各处宝地,随处可见往来劳作的身影。
五堂六殿更是各司其职,一派兴旺气象。
猎妖殿前人来人往,不少外出归来的族人满载而归,有的带来妖兽材料,有的捕获的幼崽,正与值守弟子交割登记。
不过大多数归来的族人却是衣袍上沾着大量鲜血,脸上露出伤心之色。
战堂演武场上,数十乃至上百人成阵列队,脚下灵光流转,正反复推演战阵之法。
队列里既有满身悍气、身经百战的精锐,也有脸上尚带稚气、动作还略显生涩的新人。
再看百艺堂,这几年族中傀儡师数量激增,索性将三环处一座山峰掏空改造,更名为傀儡山,成了家族傀儡炼制的核心所在。
山口立着两尊木质人形傀儡值守,山腹内灯火通明,数百名族人分工协作。
有人炼制躯壳,有人镌刻符文,有人注入精魄,工序井井有条。
只要材料充足,一日便能造出上千具一阶傀儡。
别小看这些低阶傀儡,如今宋国边境与妖族摩擦不断。
这些傀儡冲锋陷阵,当做炮灰,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也正因如此,家族才会在傀儡一道上投入如此多的心力。
庶务堂前更是热闹,公告栏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家族任务,五花八门。
若是有族中老人在此,定会感慨如今任务的奖励比他们当年丰厚了太多。
这点点滴滴,何况不是家族蒸蒸日上的体现呢。
而初元堂一带比往日更显热闹,楼阁焕然一新,又扩建了不少偏殿舍院。
今年新入学的一级生们懵懵懂懂,三三两两地聚在广场上,各自找了空位坐下,小脸上满是好奇与局促之色。
不过这个时候,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上广场高台。
女子身姿高挑,墨发仅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起,瞧着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通身气质端庄,只一眼便让人觉得十分亲切。
“哇,好漂亮!”
底下有小男孩忍不住小声惊叹。
“这是应芸姑奶奶!”
旁边一个明显是从族地来、父辈便是修士的孩子,压低声音给同伴解惑。
“姑奶奶?可她看着比我姐姐还年轻好看啊!”
“傻不傻,姑奶奶是应字辈的,咱们这一辈可都是按兴字辈来算,差着整整两辈呢!”
那孩子一脸骄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继续道。
“而且应芸姑奶奶可是初元堂的堂主,修为可高了!”
“我爹说过,姑奶奶已经是筑基巅峰,离金丹真人就差一步了!”
“筑基巅峰?金丹……听起来好厉害啊!”
一群刚踏足仙途的小萝卜头,哪里知道筑基巅峰四个字的分量。
只懵懵懂懂地跟着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高台上的人,满是崇拜之色。
徐应芸将台下的窃窃私语听在耳中,不由莞尔一笑。
接着抬手轻轻压了压,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数百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孩子们,欢迎你们来到青华山。”
“我是初元堂堂主徐应芸,你们可以叫我芸奶奶。”
“从今日起,你们便在这里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还是每年开学都要说的开场白,可看着底下一张张稚嫩鲜活的脸庞,徐应芸心中还是生出诸多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届新人换旧人,年年岁岁皆是如此。
望着这些懵懂的孩子,她思绪不由飘远,想起了自己执掌初元堂后教的第一届弟子。
想起那些或调皮或刻苦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如今她教导的第一届现在可都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了!
“今日第一堂课,我们不不说修仙术法,先讲讲我们徐家的族史。”
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高了手,脆生生地问。
“芸奶奶,我们不是修仙的吗?族史藏书阁里都有记载呀,我们自己去看就好了。我想听您讲几位老祖的故事!”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小声附和,显然比起枯燥的典籍记载,孩子们更爱听传奇旧事。
徐应芸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耐心却郑重:“故事往后有的是时间讲,可你这想法却不对哦。”
“我们虽是修仙者,却不是单打独斗的散修,我们是一个家族,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她目光扫过台下,放缓了语速:“今天芸奶奶先教你们第一个道理!”
“徐家是一个整体,我们如今拥有的灵山洞府,这安稳的修行环境,全都是先辈们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
“以史为鉴,族史可不能忘!”
“先辈的心血与付出,更不能忘。”
“没有历代先祖呕心沥血、前赴后继,就没有我们如今的青华山。”
“我们徐家,自青华老祖斩杀盘踞太行山的插翅白虎妖王、以妖王血祭奠定徐氏基业算起,至今已有一千二百余年。”
“最初的家族,只有青华老祖一位金丹修士,全族上下不过百人……”
这些孩子大多出身凡俗分支,自小听着族中仙师的传说长大。
如今亲耳听着堂主娓娓道来家族的千年过往,一个个都听得入了神。
他们只知道如今的徐家强盛安稳,却从未想过这份强盛背后,藏着多少代人的筚路蓝缕、生死相继。
这便是教育的意义!
等徐应芸讲完几段先辈守族拓疆的旧事,广场上静悄悄的。
小孩子们脸上没了方才的嬉闹,眼里都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就在一级新生们接受入族第一课的洗礼时,初元堂后方的演武广场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家族从不养闲人,虽说学制改成了十二年,可竞争反而比早年的九年制更激烈。
修士到了九级以上,年纪渐长,也该有自己的修行节奏与私密空间。
因此虽仍算初元堂弟子,却已有了半分自由身,平日可自行接取家族任务,赚取修炼资源,反哺自身修行。
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在外历练、自行修行的十级生、十一级生、十二级生,都会陆续赶回初元堂。
平日里家族不干涉他们的修行,可每年考核却绝不会少。
一来检验一年的修行成果,方便师长根据各人情况指点查漏。
若是有人虚度光阴、修为寸进全无,也少不得要领受家族的惩戒。
反过来,若是进步神速、在考核中脱颖而出,家族也绝不会吝啬,必有重赏。
一时间,后方广场上年轻人们摩拳擦掌,与前广场新生们的懵懂安静却是形成鲜明对比,满是生生不息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