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李云龙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是说……老领导被秘密授了衔?”
“我只是猜。”丁伟坐直身子,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想想老领导这些年在干什么。”
“太行学宫、十三号博物馆、全国工业巡察,哪一件是能摆到明面上说的?”
“半岛战争那会儿,老领导不仅指挥咱们前线作战,还兼顾后勤,调配全军弹药供给。”
“这事连咱们师一级的干部都只知道个大概,真正涉及到的核心机密,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种人,公开授衔反而麻烦。”
“身份暴露了,任务还怎么干?”
孔捷缓缓点头:“有道理。”
邢志国放下笔,闷声补了一句:“而且你们别忘了,老领导这次被老首长亲自请来坐镇授衔仪式。”
“如果真被冷落失势,老首长会这么看重他?”
这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李云龙脑子里的混沌。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啊!老师长什么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他要是不认老领导,怎么可能专门请他来?”
“所以,咱们可能白担心了。”丁伟把桌上那根没点的烟拿起来夹在指间转了转,“老领导这次来金陵,说不定就是来给咱们揭晓答案的。”
李云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但他那口气还没吐完,又猛地弹了起来:“不行!等老领导到了,我必须当面问清楚!不弄明白我今晚死活睡不着!”
“你今晚本来也睡不着。”孔捷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风大了些,把梧桐树摇得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军校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四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李云龙想起了当年在太行山的时候。
那会儿他还年轻,天不怕地不怕,打了几个胜仗尾巴翘上天。
是余生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你李云龙打仗是把好手,但带兵不是只靠胆子大。”
从那以后,他跟着余生从太行山打到华东,从华东打到中原,又从半岛打回国内。
每一次恶仗、险仗,只要余生在前面坐着,他就心里踏实。
丁伟想的是另一件事。
余生来军校学习之前,专门把他叫到一边,说了一段关于国际局势的话。
当时他听得似懂非懂,但这几年在军校系统学习了战略课程之后,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老领导的眼光,至少超前了这个时代二十年。
这种人,怎么可能被埋没?
孔捷靠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紫金山的轮廓上。
他想起解放战争时期的一场硬仗,那会儿他还是个师长,打到最后弹药告急,全师上下都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是余生从后方连夜调了三车弹药,冒着炮火送上来,硬生生把局势翻了过来。
邢志国年纪最轻,想得也最实在。
他在四个人里位置最低,中将衔已经让他有些惶恐。
但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老领导如果真被冷落了,自己这中将衔,拿着烫手。
“别瞎想了。”丁伟站起来,把烟扔回桌上,伸手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明天老领导就到了。”
“以他的性子,不可能让咱们干着急。”
“到时候有什么话,当面问清楚。”
李云龙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往床上一躺,鞋子都没脱,两只脚耷拉在床沿外。
“睡觉!”他喊了一嗓子,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屋里安静下来。
黑暗中,四个人谁都没有真的睡着。
凌晨三点,李云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老领导,您可千万别受委屈……”
第二天清早,起床号还没吹响,李云龙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发现丁伟、孔捷、邢志国三个人都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各自的床沿上。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眼底都是同一个意思——
今天老领导就到了。
上午的课程李云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教室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操场,一会儿盯着教室门口,盼着有人来通知他们余生到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四个人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守在宿舍楼门口不走了。
“你说老领导会不会先去见老师长?”孔捷问。
“肯定先去见老师长。”丁伟说,“但见完老师长肯定会来咱们这儿。”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李云龙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一副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吉普车驶入军校大门,沿着主道朝办公区方向开去。
李云龙远远看到车牌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来了!”
四个人拔腿就往办公区方向跑,跑到一半被门口的警卫拦住了——“首长正在和老首长谈话,请在会客室等候。”
四个人在会客室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将近一个钟头。
李云龙把会客室里的一壶茶喝光了,丁伟在屋里来回走了几百步,孔捷把墙上的地图看了三遍,邢志国把报纸翻得哗哗响。
门终于开了。
段鹏走进来,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四位首长,余首长让你们回宿舍等,他晚些时候过去。”
“晚些时候是啥时候?”李云龙急道。
“首长说,晚上。”
李云龙还想追问,被丁伟一把拽住了胳膊。
丁伟朝段鹏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回去等。”
从会客室出来,李云龙一路骂骂咧咧,嫌余生不赶紧见他们。
丁伟没理他,脚步越走越快,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晚上。
天刚擦黑,四个人就齐刷刷坐在宿舍里等着。
桌上摆了一壶新沏的茶,四个杯子摆得整整齐齐。
李云龙把屋里收拾了一遍,连烟灰缸都擦得锃亮。
七点整,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四个人的脊背同时挺直了。
门被推开,余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便装,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剪得短而齐整。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李云龙那张憋红了的老脸上。
“怎么,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