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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井蛙不可语海

    回到宿舍,余生关上门,四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李云龙把上将命令状往桌上一搁,咧着嘴嘿嘿笑个不停。

    “瞧你那点出息。”丁伟斜了他一眼,“一个上将衔就把你乐成这样?”

    “我乐意!”李云龙瞪回去,“你刚才接过命令状的时候手没抖?别以为我没看见!”

    丁伟摸了摸鼻子,没再反驳。

    余生坐在椅子上,等四个人闹完了,才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褪去了方才在操场上的随意,变得沉而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四个,从今天起就是上将、中将了。”

    “手里的兵多了,权力大了,位置高了。”

    “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四个人同时坐直了身体,神色郑重。

    余生看着他们,目光锐利如刀锋,声音不高但字字砸进空气里:“兵权在握,不是作威作福的资本,是守护山河的责任。”

    “咱们这些人,都是从穷苦出身、从血火里爬出来的。”

    “当年为什么要扛枪?因为有人欺负咱们,有人不让咱们活。”

    “今天你们穿上了这身将官服,肩上多了几颗星,但脑子里那根弦不能松。”

    他顿了一下,目光依次定在四个人脸上。

    “第一,不许仗着军功欺负老百姓。”

    “谁要是纵容部下扰民,谁要是自己伸手拿不该拿的东西,我余生第一个不答应。”

    “第二,不许争名夺利、骄奢跋扈。”

    “全军大授衔,多少人争得面红耳赤、递条子、找关系?你们四个没争过,这很好。”

    “但往后还有晋升、还有调动、还有更大的利益摆在面前——记住今天这个日子,记住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第三,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麾下将士。”

    “盛世最容易滋生骄奢,你们的位置越高,盯着你们的人就越多。”

    “一个警卫员在外面胡作非为,最后账都算在你们头上。”

    余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目光如电:“乱世扛枪卫国,盛世守心护民。”

    “这十二个字,你们给我刻在骨头里!”

    四个人同时站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

    李云龙第一个开口,声音粗粝但笃定:“老领导放心!我老李这辈子听您的,绝不恃功自傲、绝不祸乱一方!”

    “谁要是仗着我李云龙的名头在外面胡来,我第一个崩了他!”

    丁伟正色道:“我等出身微末,今日前程皆是国家所赐、老领导提携。”

    “定当恪守本分、忠心护国,绝不给老领导丢人。”

    孔捷沉声道:“老领导今天这些话,我一个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往后每做一件事、每下一道命令,都要先问自己——对得起肩上这几颗星吗?”

    邢志国闷声补了一句:“我在后勤系统干过,最清楚贪墨和骄奢的害处。”

    “老领导放心,我管的人、我经手的物资,绝不出岔子。”

    余生看着四个人齐刷刷站在面前、字字如铁的样子,眼底那层锐利渐渐化开,露出一种深沉的欣慰。

    “好。”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张面孔,“咱们都是从松番草地一路杀出来的。”

    “当年在山上,你们还是营长、团长,各个打起仗来不要命。”

    “我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到今天,从营长到团长,再到师长,从师长到军长。”

    “不容易。”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上将肩章,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老李,你性子暴,但心是正的。”

    “记住今天的话,收着点脾气,把兵带好。”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用力点头。

    余生又走到丁伟面前:“老丁,你脑子好使,看问题比别人深一层。”

    “但有时候想得太深了容易犹豫,该拍板的时候要果断。”

    丁伟立正:“记住了。”

    走到孔捷面前:“老孔,你最稳。但稳过头了容易保守,该冲的时候要敢冲。”

    孔捷沉声应下:“是。”

    最后走到邢志国面前,看着这个四个人里话最少、资历最浅、但办事最扎实的老部下:“老邢,你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中将这个位置,你当得起。”

    “往后带兵,继续稳扎稳打。”

    邢志国闷声应命,声音里压着热度:“绝不辜负老领导期望!”

    余生退后一步,看着四个人齐刷刷站在面前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该说的说完了。”

    “你们明天还有课,我明天回京。”

    “往后有事,随时联络。”

    “老领导!”李云龙急了,“您这么快就走?不多待两天?”

    “京里还有事。”余生摆摆手,“你们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他推门走出去,四个人跟在后面送到走廊口。

    余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望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李云龙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闷:“你们说,老领导这辈子,图什么?”

    丁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答道:“图山河无恙,图家国太平。”

    孔捷点头:“也图咱们这些人,别给他丢人。”

    邢志国没有说话,但用力攥了攥拳头。

    当天下午,南京军事学院食堂里人声鼎沸。

    各个系的学员三五成群围坐在桌边,话题自然离不开上午的授衔典礼。

    有人兴奋地摩挲着肩章上崭新的金星,有人凑在一起合影留念,整个食堂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热闹劲儿。

    然而在这片热闹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食堂二楼的角落里,一张靠窗的八仙桌围坐着七八个中年军官。

    为首的那人姓孙,是装甲兵系的一名老资格学员,红军时期就扛过枪,抗战时当过军分区副司令,这次授衔拟评少将。

    但他自己觉得凭资历至少该是个中将,这几天正憋着一肚子火。

    “你们看见上午那个场面没有?”孙少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李云龙那四个,授了上将中将,威风得不行。”

    “可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授完衔不先去谢学院领导,不先去谢教员,反倒屁颠屁颠跑到观礼台上去给一个没军衔的人敬礼。”

    “那个姓余的,到底什么来头?”旁边一个姓赵的少将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慢,“我打听过了,公开授衔名单从头翻到尾,没有他的名字。”

    “议会之前不是闹得沸沸扬扬说要给他授大将吗?结果呢?连个少将都没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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