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省工商管理办公室里，几名副局长和局长围在电脑前，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屏幕上的注销申请一批接着一批，刚看完前面的名单，后面又跳出一串新的企业名称。
刷新一次，增加一批。
再刷新，又增加一批。
平时要分开处理的业务，此刻挤在同一个页面上，看得几个人连话都少了。
何威扶着桌沿，盯了半晌，终于开口。
“没招了，上报吧。”
“太严重了。”
旁边的人看向他，何威已经拿起了相关资料。
“鹏城北辰资本突然撤走，跟着他们吃饭的那些企业，不可能不跟着的。”
“鹏城的、羊城的，能跟着走的，现在大部分都准备走。”
“这不是我们的锅。”
话虽如此，申请还在他们的系统里增加，几个人谁也轻松不起来。
何威把资料收好，快步出了办公室。
省委办公室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何威这才推门进去。
李红兵坐在前面，省委班子的人也都在，桌上还摊着开会用的文件。
众人听见开门声，纷纷转过头。
何威没有寒暄，直接把最紧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各位领导，十分钟前，鹏城北辰资本突然发布公告，今天就要撤出粤省。”
“连公司名称都提交了变更申请。”
“原来的鹏城北辰资本，准备更名为北辰（华国）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现在上下游供应链企业全部跟着动了，我们系统里一批接着一批，全是注销申请。”
李红兵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何威还想往下说，却看见李红兵缓缓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桌面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顿时没有人出声。
有人看向何威手里的资料，有人把面前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
过了片刻，李红兵才稍稍抬起头，声音低得有些发哑。
“情况有多严重？”
何威捏着资料，嘴唇动了几下。
“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具体的，还要等后面的申请全部汇总……”
李红兵猛地一拍桌子。
“都什么时候了？”
“不要管那些数据了，我们要听实话！”
何威肩膀一紧，立刻站直身体。
“各位领导，照这个趋势下去，高新企业可能起码要砍掉一半。”
桌边几个人的脸色当场变了。
何威硬着头皮，把后半句话说完。
“没人敢赌北辰撤出粤省以后，还会不会优先把芯片这些渠道供应给他们。”
“北辰走了，企业留在这里，也未必能继续拿到原来的资源。”
“跟着去，起码关系还在。”
“谁都不愿意做最后才跟上的那一批人。”
他把资料放到桌上，让众人能看清已经提交申请的名单。
“北辰的公告才发出去十多分钟，系统就已经成了这样。”
“再往后，我们也不敢说会变成什么样。”
李红兵抬手按了按眉心，目光从名单上慢慢移过。
那些企业名字，有些他看过材料，有些他亲自听过汇报。
之前说的是扩张、招人、增产。
现在摊到面前的，全都成了注销申请。
李红兵盯着那叠资料，半天没有挪开目光。
之前总想着，关系还在，人也还在鹏城，出了问题再去解释，总有商量的余地。
现在人家连新名字都准备好了。
我还在这里问有多严重，下面的企业已经替我把答案交上来了。
李红兵扶着桌子站起来，向在座众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各位同僚。”
“是我李红兵的原因，让大家今年的政绩可能都不会好看。”
有人刚要开口，李红兵便抬手压了压。
“政绩还不是最要紧的。”
“这些企业背后是多少工作岗位，多少人的饭碗？”
“真让他们这么撤走，老百姓的收入和生活质量，可能都会退回十年前。”
“我们坐在这里，不能只等一份统计结果。”
他把椅子往旁边一推，拿起自己的东西。
“我现在去一趟北辰大厦。”
“看看还能不能挽回一点损失。”
说完，李红兵便往门外走去。
何威连忙让开位置，等人过去，才转回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屋里剩下的领导。
“各位领导。”
“那这些企业的注销申请，我现在是批，还是不批？”
这句话问出来，桌边几个人都没接话。
刚才还在看企业名单的领导，也把手里的纸慢慢放了下去。
批准，就得看着这些企业从手里一批批离开。
不批，北辰公告里那句“经商环境原因”，又是专门挖的坑在等。
何威站在门口，目光挨个看过去，看到的全是左右为难。
没有人给他一个明确答复。
何威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又想起办公室里还在不停增加的申请。
李书记已经去挽留，结果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不知道。
我总不能在系统前摆张椅子，告诉下面的人，等领导把企业劝回来再办。
这口锅，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我面前。
何威握紧了手里的资料，忽然点了点头。
“懂了。”
“我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离开。
回工商管理办公室的路上，何威越走越快，到了楼道口，脚步反而稳了下来。
资料被他夹在胳膊下面，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要背大锅的决心。
同一时间，宁市工商管理办公室里，杜成林已经乐得合不拢嘴。
他看着系统里的动静，一连说了好几声“好”。
“发达了！”
“发达了！”
杜成林搓了搓手，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我就说，陆哥不会抛弃我二狗子的。
陆哥是真猛，有事陆哥真记着我啊。
感谢陆哥抬一手的进部之恩。
二狗永世难忘！
杜成林往椅子上一拍，站起来就往办公区走。
人逢喜事精神爽，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了几分。
他亲自站到办公区里，看着众人处理系统里的业务。
“今天都把精神提起来！”
“但凡系统卡一秒，谁找的外包开发商，一并严查。”
“有问题的，一撸到底！”
有人抬头看向他，杜成林又抬手点了点电脑屏幕。
“别平时没事的时候什么都好，一到要办正事，页面打不开，资料传不上去。”
“这次要是卡住，卡的可不只是一个系统。”
“人家肯把公司搬过来，是给咱们机会。”
“这是陆董和顾总给咱们宁市的第一个考验。”
“必须完成！”
他看了一圈忙起来的工作人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
“我去给严书记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