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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君臣!最后的圣旨

    对于宇文华的使唤,秦安并未多言,直接翻身下马,提着滴血的方天画戟,走上石阶。

    殿门没有锁,一推便开。

    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殿内光线昏暗,十几盏宫灯在两侧立柱上摇曳。

    高高的御阶之上,那张龙椅泛着暗沉的金光。

    杨明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两端,腰背挺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龙袍有些皱,像是匆忙间套上的。

    头发也没怎么束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可他的目光很稳,居高临下地扫过来,从秦安身上移到他身后鱼贯而入的宇文华、官员们。

    “好啊,都来了!还真是朕的好臣子,都这么急着赶来为朕送行?”

    显然,都已经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步,杨明已经彻底的醒悟过来,也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越是到这样的地步,杨明反倒是没有先前那种昏庸。

    他并没有表现出暴跳如雷,反而格外的平静。

    此刻的他,竟还真有了那么一丝人君风度。

    面对如此的杨明,一时间,众人还真有一点心有戚戚的。

    毕竟,自古以来,皇权便如同一座巍峨大山般,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不过,这种压抑并没有持续多久,突然,一名武将忽然越众而出,指着杨明破口大骂。

    “杨明!你这昏君!修运河累死多少百姓?征辽东又死了多少人?你还有脸坐在龙椅上……”

    他一边骂,一边朝御阶冲去。

    其他人见此,也都是反应了过来。

    现在都已经到了改朝换代的地步,杨明这一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天子,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现在要考虑,是从龙之功的问题。

    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秦安顶在最前面,眼看这从龙首功,就要落到他的身上了,这使得很多的人心里不服。

    尤其是那一些早就投靠宇文华的人。

    自己追随了宇文华这么久,现在总算是到了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怎能甘心被秦安这一个毛头小子给压了一头?

    现在便是扳回一局的大好时机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当即便有不少的人如同那一员武将般,直接就向着杨明冲了过去。

    想要将这一个皇帝给拉下马。

    可他们刚迈出两步,一道金光从侧面劈来。

    鎏金镗。

    宇文荣不知何时从御阶侧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甲胄光鲜亮丽,没有血,显然方才殿外的厮杀,他一概没有参与。

    他的脸色很沉,眼中无喜无悲,一镗扫出,那当先武将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

    上半身飞出去丈许远,下半身还立在原地,血喷了一地。

    但宇文荣没有丝毫的停留,手中鎏金镗连挥。

    那些想要冒犯杨明的人,尽皆残死于他的镗下。

    殿中死寂。

    宇文荣收镗,站在御阶正中,鎏金镗往地上一顿,石砖碎裂。

    “陛下驾前。”他的声音冷酷到了极致,“越界者死。”

    原本还被气氛所感染,蠢蠢欲动想抢从龙之功的人,齐齐退了一步。

    有人腿一软,直接跪了。

    宇文华站在丹墀之下,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沉默了片刻:“荣儿。”

    宇文荣看向他。

    “为父今日做的事,你早就知道。”宇文华一步步往前走,走到距离宇文荣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你没有告诉杨明,这是你的不忠。”

    宇文荣握镗的手紧了一分。

    “可你今日若站在这里,挡在为父面前。”宇文华的声音沉下去,“那便是不孝了。”

    “既已经不忠,难道还要不孝,成为不忠不孝之人?荣儿,为父再问你最后一次,回头,还来得及。”

    虽然早就知道宇文荣的心里,做出了选择,但宇文华还是愿意,给自己这个儿子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毕竟,对方的确是世所罕见的人才。

    就算自己篡位成功,登临大宝了,也并不是高枕无忧,有这一个儿子的保驾护航,自己能够走得更稳。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宇文荣身上。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鎏金镗上的金光映着他的脸,轮廓绷得极紧。

    良久,宇文荣转过身,面朝龙椅。

    杨明一直坐着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宇文荣背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宇文荣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咚。”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闷响。

    “咚。”

    第二个。

    “咚。”

    第三个。

    磕完三个头,宇文荣直起身来,额头已经渗出了血。

    殿中一片哗然。

    宇文华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这是要反戈了?”

    宇文华的脸上的表情也是有所松动,像是松了口气。

    可秦安的心里,却叹息了一口气:“唉,这下,宇文荣想不死都难了!”

    两人并肩作战了这么久,他对宇文龙的了解,甚至是在宇文华这一个父亲之上。

    能够成为大兴第一勇士的男人,意志力无疑是非常坚决的。

    既做出了选择,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更改?

    原本,宇文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只要他不想死,没有人会愿意杀他。

    可现如今,宇文华这不忠不孝的言论一出,宇文荣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背负着这样的名声苟活于世。

    杨明显然同样是对宇文荣非常的了解。

    在其他人都认为,宇文荣这是要选择临阵倒戈,和自己划清界限时,他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跪在御阶下的宇文荣,眼眶慢慢红了。

    “苦了你了!”杨明的声音有些发哑,只说了这四个字。

    宇文荣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血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陛下,臣……有罪。”

    “臣早就知道父亲要反,却没有告诉陛下,这是臣的不忠,臣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在发颤。

    “可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无以为报,唯有以死相随!”

    他慢慢站起身来,转过身,面朝殿中所有人。

    鎏金镗重新握在手中,金光流转。

    “今日,谁要动陛下,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殿中静得能听见宫灯里烛火燃烧的细响。

    宇文华脸上的那点松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阴沉。

    杨明忽然笑了。

    那笑声先是低低的,随即越来越大,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满殿的人都被他笑得发懵。

    “好!好!好!”杨明连说了三个好字,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指着宇文荣,“宇文荣,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大袖一挥,声音陡然拔高。

    “朕今日,给你最后一道圣旨!”

    宇文荣单膝跪地,低头听旨。

    “无需理会朕!”杨明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开,“全力出手,替朕,斩杀叛军!”

    “让朕再看看,朕亲封的大兴第一勇士,到底有多少风采!”

    宇文荣抬起头来。

    他的眼中,那层湿润的水光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秦安极为熟悉的,极度危险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臣,领旨!”

    宇文荣站起身,鎏金镗在身侧一旋,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他转过身,面朝殿中的宇文华、官员、甲士,目光缓缓扫过。

    宇文荣转过身,鎏金镗横在身前,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他没走几步,身上的杀气便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浓稠得近乎实质。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金砖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那震动顺着地面传到每一个人的脚底。

    殿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宇文华身边的几个文官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宇文府的家将们握着兵器的手也在发僵,有人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想抢从龙之功的武将,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方才的胆气像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

    可世间从不缺乏为了名利不要命的人。

    在气氛压抑到极致后,反而兴起了莫大的胆气,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

    “对!他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他能杀几个?”

    “累也累死他!”

    “上!上啊!”

    有人带头冲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原本还在后退的甲士,被这一股盲目的胆气裹挟着,竟然真的朝宇文荣扑了过去。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在殿中炸开,几十号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刀枪剑戟一齐朝宇文荣招呼。

    宇文荣没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

    “臣,宇文荣,奉大兴皇帝令,诛贼!”

    伴随着这一声爆喝,鎏金镗横扫,一道金光掠过。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甲士连人带甲被扫飞出去,身体撞在身后的立柱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二镗紧跟着劈下,从右肩到左肋,将一个偏将斜着劈成两半,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血泼了一地。

    他没有招式。

    或者说,他的招式已经简单到了极致,就是扫、劈、砸、挑。

    可每一击都挟着无法抵挡的巨力,碰着便飞,挨着便碎。

    可那些甲士,像被什么迷了心窍,依旧不要命地往上冲。

    宇文荣也不急,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鎏金镗便带走几条人命。

    他身后的地上,血汇成了小溪,顺着金砖的缝隙往低处淌。

    秦安站在宇文华身侧,没有动。

    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宇文荣的身影。

    这就是大兴第一勇士。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句话从前只当作一个夸张的形容。

    可此刻眼前这一幕,让这一个词语彻底的局具现化了。

    一个人,一杆镗,硬生生把上百号人杀得节节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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