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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谒见张裼

    五月初一,陈泰孤身一人骑马来到须昌,谒见新任天平军节度使张裼。

    沿着南门刚进城那会,陈泰心中倒还没有太多感慨,毕竟在南门附近值守的藩军多少有些眼熟,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甚至还有人直言不讳,希望改投他麾下,可等到陈泰来到节府外,眼见在府外值守的牙军已换了一拨人,心中便难免有些感慨。

    是了,待他不薄的薛崇已故,如今是新任节度使执掌天平军,连带着府内外的牙兵也通通换了。

    不过,这些牙军怎么看着……

    瞅着在节府外值守的那一干牙军,陈泰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感觉这些牙兵尽管穿着甲,但乍看精气神,却怎么也不像是军士,更像是新兵或土团。

    说难听些,周庆、卢平手下那帮人,看着都比眼前这些牙军精悍。

    就在陈泰暗自打量那些眼生的牙兵时,其中一人开口呵斥,语气中带着几分没来由的心虚,底气不足:“此、此乃节府重地,你是何人?来此作何?”

    陈泰略一思量,抱拳道:“天平军节度十将,兼寿张镇遏使陈泰,前日得节府发下牒文,命我今日前来谒见新帅,还请通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份牒文,一份是他上任镇遏使时节府发下的委任牒文,以表明他身份,或也可称官告、告牒,还有一份则是前日收到的牒文,命他今日前来郓州谒见新帅张裼。

    那名喝问的牙兵上前接过两份牒文,左看右看,就在陈泰开始怀疑此人是否识字时,这人却丢下一句话:“我去禀报王衙前,你在此等着。”

    王衙前?

    陈泰一愣,还在想此人究竟是谁,没想到那牙兵竟带着他两份牒文转身进了节府,连他那份官告也一并带走了。

    饶是陈泰,此时也不禁错愕,奈何那牙兵已进了节府,他也不好去追,只好在府外候着。

    不多时,那牙兵去而复返,还带来一名军将,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不算高大,面似刀削、双目如炬,一副精悍军将模样。

    只见那名军将走至陈泰跟前,打量了陈泰几眼,又看了看手里的两份牒文,旋即将陈泰的官告递回,问道:“你便是陈泰?”

    “正是,敢问王衙前如何称呼?”

    “某乃张公所命,节度押衙兼衙前兵马使,王钊。进城这几日,早便听闻陈十将年纪轻轻却立得大功,他日当多亲近。……请。”

    说话时,这名军将看向陈泰的目光带着几分妒羡,但又隐隐有些居高临下的傲气,颇像是当初李崇义对陈泰的态度。

    因暂时摸不透对方的态度,陈泰也不多说什么,抱了抱拳后,正准备跟着那王钊进府,却见王钊伸手指了指陈泰腰侧挂着的横刀,开口道:“谒见张公,须解下兵器,待陈十将离府之际,自当归还。”

    那一瞬间,陈泰不禁有些恍惚。

    毕竟当初薛崇任节度使时,他出入节府无需通报、无需解下兵器,盖因他本身就是薛崇的亲兵。

    而如今,他已是这座节府的外人了。

    转头看了几眼面前这座依然眼熟的节府,陈泰心下不禁再次感慨,旋即解下携带的横刀,递给从旁过来接手的牙兵。

    “请。”王钊这才让开路,领着陈泰进府。

    随后,王钊领着陈泰来到新帅所在之处。

    此地陈泰也熟,正是昔日薛崇处理节镇事务之所,原本屋外常站着马勋、陈防等一干亲兵,可眼下,也都换了一拨人,陈泰粗略一扫,竟没一个认识的。

    “请禀知张公,节府十将兼寿张镇遏使陈泰,奉命前来谒见。”王钊上前示意那些亲兵。

    其中一名亲兵当即入内禀告。

    不多时,新帅张裼竟亲自出来相迎,见到屋外立着的陈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边走下台阶,一边笑道:“到郓州之后,常听闻陈十将勇武事迹,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颇见英武。”

    “不敢当,张公过誉了。”陈泰抱拳逊谢。

    低头抱拳前,他粗略一瞥,大致看清了这位新任节度使的相貌,岁数看起来较薛崇更大,须发斑白,满额皱纹,然说话的语气,却与薛崇颇为相近。

    “入内详谈如何?”

    “是。”

    寒暄两句,张裼便带着陈泰来到屋内,王钊亦跟着进屋,按着兵器站在屋内一侧。

    “陈十将请坐。”张裼招呼陈泰落座。

    “不敢。”

    “呵呵呵,坐吧。”

    “多谢张公。”陈泰抱拳感谢,旋即落座,双手按膝,腰背挺直。

    张裼看得暗暗点头,随即开口道:“张某初上任,对镇内诸事并无过多了解,今日召陈十将前来,也是想问问寿张之事……听闻寿张此前曾遭草贼袭掠,不知现况如何?”

    陈泰抱了抱拳,如实道:“末将上任之初,县城仅余民户二百户不到,仓库钱粮皆被草贼劫掠殆尽……今县城已有民户数百户,都兵三百余,外有辅兵八百……”

    张裼边听边不住点头,待听到都兵人数只有三百余时,他皱眉道:“寿张乃须昌西边大县,为御寇考虑,需尽快补充都兵,至少要五百人以上……”

    “是。”陈泰抱了抱拳,解释道:“只因先前县里忙于春耕,稍稍耽搁了此事,今春耕已毕,末将当尽快补充都兵。”

    “哦,对对。”张裼这才想到春耕刚过,点头又问道:“春耕之事,进行地如何?”

    陈泰略一思忖,斟酌着回复道:“终归是时日仓促,兼人手不足,虽末将已率军民加紧春耕播种,但也只是精耕了五六百顷,余下一二千顷,只能略作粗耕,广种薄收,但愿秋后多少能有些收成。”

    张裼捋了捋胡须,思忖道:“五六百顷,通常秋后应可得五万石谷,其余一二千顷田粗耕广种,若是之后善加照料,应当也可得三四万石,这即有八万石谷,勉强应当够你一县吃用……今年就这般吧,来年多招收流民,再做细耕,州里若收了流民,亦会遣他们前往寿张,届时你好生安置即可。”

    “遵命。”陈泰抱拳道。

    此时张裼目视着陈泰,心下也有些意外。

    毕竟他前两日听周岌介绍时,以为陈泰年轻且勇武过人,那必是骄横气盛,然而今日见面才发现,这位年少骁将规矩懂礼,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年纪轻轻便为镇遏使的志得意满,这使得他当即心生好感。

    略一思忖后,他开口笑道:“陈十将赴任寿张,安抚百姓,收拾县内疮痍,又不曾误了春耕,亦属劳绩,张某虽初至,却也不应视而不见,今擢你为押衙,望你好生经营寿张,为节府尽力,他日有功,仍有升赏。”

    陈泰稍稍一怔,旋即起身答谢:“多谢节帅。”

    对于张裼的褒赏,陈泰虽有些意外,但细想之下,却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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