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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陕省

    “都跟上了吗?”

    “齐了,一辆不少。”贺云平的声音从通讯里冒出来。

    沈夜抬手敲了敲车窗,示意安宁发车。

    夜煞缓缓驶出山脚,后头几十辆车跟着动起来,一辆接一辆汇进白雾里。

    秦若冰坐在后排,肩上和腰侧的伤口重新缠过,绷带边上还渗着药渍。

    她靠着椅背没动,脸上带着倦意。

    “伤还没好利索,你就老实坐着。”沈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我又没说要下去。”她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就是坐得久了,腰有点僵。”

    “腰上有伤的又不是我。”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沈夜没接话,她也不恼,反而心里泛起丝丝甜意。

    出了山脚,白雾又罩了上来。

    白天得开着车灯走,几十米外就看不清路面,遇上落石便停车清,清不完就找岔道绕。

    车厢里不透气,车窗放下来,吹进来的风也是烫的。

    夜里车队找个能守的地方停下,守夜的人隔着车窗盯着外头。

    远处的嘶叫一阵一阵传过来,听着还远,没人敢睡死。

    出发后第二天,秦若冰肩上和腰侧的伤口就开始收口。

    两天下来绷带就拆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偶尔还下车走一段。

    可车厢里的话还是越来越少。

    窗外永远是白雾、山路和看不清的树影,看得人心烦,又没什么可说的。

    这一天,夜煞绕过一道山梁,挡在前头的白雾忽然薄了。

    “快看前面!”通讯频道里有人喊了一声,“雾散了!彻底散了!”

    “真的假的,你可别又看花了。”另一个声音马上接上。

    “山梁后头!你自己看,山都露出来了!”

    山谷和林木接连从雾里露出来,远处几道山脊清清楚楚立在天光下。

    车队静了几秒,随后几辆车短促地按响喇叭,频道里一下热闹起来。

    “我的天,可算出来了。”

    “老子开了几天车灯,都快忘了白天能看这么远。”

    “你少来。”有人拆台,“昨晚守夜是谁溜回车里去的?”

    “眯一会儿也叫溜?这都看见山了,谁还坐得住。”

    “行了,都把车距留出来。”安宁握着方向盘,笑出了声,“前头还没过弯呢。”

    “得令,安队长。”

    频道里跟着一片哄笑,车距倒真拉开了。

    沈夜的目光在远处山脊上停了几秒。

    连着几天看不清路,他心里也憋得慌,总算能往远看了,胸口那点闷劲散了些。

    安宁瞥了他一眼,忍着笑:“沈大哥这段时间似乎也很压抑啊。”

    “有你们在,我还需要压抑?”

    显然,沈夜的回答跟她的问题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换做之前,安宁可能还要反应一会,而现在一下子就听懂了,白嫩的俏脸顿时覆上一层红霞。

    而其他女人听到这段对话,同样有些羞意浮上心头。

    更奇怪的是,这么多女人中,居然没有一个人反驳。

    哪怕是平时最为傲娇的司雨凝,此刻也只是故作没听见的样子,把头看向车窗外。

    ……

    宋诗雅不知什么时候也睁开了眼,正侧头望着窗外掠过的山影。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氛围,她决定转移这个话题。

    “真好啊,终于不是一片白色了。”

    “嗯。”沈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是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青鸾这时也接过话:“过了这段,前头是什么还两说。”

    车队那些可能不清楚,但夜煞上的人肯定是知道的。

    末世降临,受诡异之力的影响,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环境变化以及极端天气。

    贵省的连年大雨,山城的迷雾和高温,桂省的诡异真菌雨,这些都是收末世影响形成的。

    而下一站的陕省,或者说西京省,肯定也会有独特的极端天气。

    车队沿着山路往前,时而钻进隧道,时而绕过横跨沟谷的桥,刚看清的远山又被前头的山体挡住。

    路面虽然露出来了,几处窄弯还是一辆一辆地过,没人敢分神。

    走到最开阔的一段,太阳升高了些。

    沈夜摊开地图对了对,省界线已经快到页面最北角。

    “前头那块牌子。”安宁朝路边努了努嘴。

    旧路牌立在弯道外侧,漆皮剥了一块,除了“西京”两个字还看得清外,牌子底下另有一行更旧的字,经历了风吹日晒后,早被磨没了。

    “西京?”司雨凝很快发出疑惑,“这不是陕省吗?”

    “两者是一个地方。”贺云平从后车的通讯里接进来,“老辈人更喜欢称这里为西京省。”

    “西京省……”安宁念了一遍,“我在旧地图上也见过这个名。”

    “旧时代早已成为过去,还是按新地图的陕省叫吧。”沈夜把地图折好,收进须弥戒。

    车队驶过省界牌,最后几缕白雾挂在身后那道山谷里,没有跟过来。

    车窗外的风换了味道,干的,带着土腥气。

    车厢里那股闷热慢慢退下去,剩下一层干晒的暖意。

    沈夜摇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上,风贴着脸过去,有点沙。

    眼前的山还没怎么变样,树木、河谷、连绵的坡地一路往北。

    路边偶尔能看见被丢下的车,车身落着厚灰,轮胎早瘪了。

    歇脚的时候,秦若冰伸手碰了碰车厢角落那块灰白石头,又缩回手。

    “怎么?”

    “这东西以前凉得很。”她说,“现在摸着是温的。”

    沈夜拿起来看了看。

    灰白壳上那几道旧纹没有变化,看不出什么名堂。

    “先不管它。”他把石头放回角落,“眼下事多。”

    安宁握着方向盘,指腹在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进了陕省,她心里慢慢浮起一点说不清的盼头。

    在山城时她亲口说过,估计得出了山城才能摸到门槛。

    如今回头看,序列六那道门槛确实离她更近了些。

    集齐三百人,并带着人在七天内逃离一处生路断绝的地方,这些条件她背得滚瓜烂熟。

    不过眼下人数还是个大问题,急不来。

    沈夜偏头看她:“刚才还挺活跃的,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风景一下子换了,有点不适应。”安宁笑了笑。

    “先看路。”沈夜把目光转回前头,“出了山城,该小心还得小心。”

    “知道,我看着呢。”

    车队绕过一段陡坡,山道拐进两座山中间。

    路面比前头窄了不少,护栏有一截被撞歪,几块新碎石横在路中央。

    安宁松开油门,车速慢了下来。

    “前头似乎有人把路堵了。”她盯着道路尽头。

    夜煞在弯道前停住,后面的车依次减速,没挤到一处。

    沈夜推门下车,扫了一眼。

    横在山道上的路障是几辆车和粗木料拼起来的,木料断口还新。

    车轮印从路旁岔出去,又绕回障碍后头,浮土被踩得乱七八糟,附近还留着几道不深的脚印。

    血嗅里没有红点。

    要么人早走了,要么躲在后头的既没伤也没怕。

    这布置不像要命的样子。

    路障中间留着空当,车辙绕进去又出来,看着像拦车收过路费的把戏。

    他回头望了一眼。

    车队从山弯里拖出来老长一截,后头几十辆全被弯道挡着。

    站在这儿,只能看见夜煞和前头两三辆车。

    难怪。

    对面这是把他们当成一支小车队了。

    木料后头有颗脑袋探了一下,又缩回去。

    沈夜也不急。

    对面想谈买卖,早晚得有人出来开价。

    秦若冰站在车门边,往山道深处望了一阵。

    “安队,要不要我带两个人过去看一眼?”贺云平从通讯里问。

    “不用。”安宁回道,“这路太窄路,后车先靠边停好,谁也别往前挤。”

    司雨凝这会突然开口:“敢拦我们的路,直接开着夜煞碾过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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