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车在太空城的上空穿梭。
李黎望着窗外的风景，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点兴趣的话，看多了便觉得兴致全无。
因为这空间站表面的太空城没有任何生活气息，每个路人的脸上都带着漠然。
他们是有目标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自己的工作是什么，累了之后可以怎么休息，无聊的话要怎么娱乐。
但他们也没有目标。
因为一个空泛到难以感同身受的理由逼迫自己适应这样的环境，李黎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丝毫活力。
“人们的情况有些不好，太空抑郁症的犯病率应该很高吧？我们尚未做好离开地球的准备，就连小规模移民都还没有尝试，就让三亿人急匆匆的来到太空，急于求成的代价太大。”
李黎说完后继续观察环境，太空城的上方有阵法一样的无形穹顶笼罩，可以保存氧气并遮挡宇宙辐射，但只是达成基本的生存所需可远远不够。
“李黎同志，说到底我们会走到今天也是前五方分部长与你共同的选择，我们已经做了，也只能继续做下去。”
坐在李黎右侧的监管者平淡的看着李黎，这类事他们又没有决策权，当初下决策的是谁，践行的又是谁？
现在说后悔了，有这个资格吗？
事实已成，哪怕不愿意继续建设，至少也不要捣乱。
“我明白，就像是往日的各国旧政府共同成立了情报局，旧政府比想象中更守信，他们居然真为了人类文明长存没有贪婪特工们从前线夺来的灵物，情报局因此顺利成长为庞然大物将他们取代。”
“等他们察觉到权力失衡，想要灵物维持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们只要敢提，就是贪求力量，就是想要夺权……”
“新政府是由旧政府之中的保守派重新建立，为了人类大局他们不愿撕破脸，亲自清算了激进派。”
“当初那场由统灵派挑起的内乱，大概也是新政府借题发挥的最后抵抗吧，他们后悔了……他们亲眼见证了怪物的诞生。”
“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取代旧日，明日也必将取代我们的今日。”
“所以我并不生气，这一切确实是我们自己一手造成。”
极端的一代人会教育出更加极端的下一代人，下一代人也必定会认为上一代人太过保守，就这么一代一代滑向愈发激进的侵略主义。
只有自己也成为被取代的一方，才能体会到曾经那些“十恶不赦”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渴求什么。
他一直活在情报局的宏大叙事之中。
也确实有些旧权贵是真的完全自私，但不排除更多的旧权贵只是想要维持平衡，面对他们……
情报局派出了名为李黎的清算者。
上斩道苍天人，下除旧日权贵。
“李黎同志，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还是能够理解我们的，所以你要否定自己的昨日吗？”
“我……”
李黎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情报局一直在进行内部提纯，那所谓的药物质询到底问了些什么，就连他也不是太清楚。
浮空车驶过一条条街巷，钻进一条向下的通道后便一直下落，在空间站的内部穿梭，在半透明的通道内可以看到通道外的结构。
空间站内部是无数如魔方一般堆砌起来的工作站。
人们面无表情的忙碌着，不断解析试验各类灵气灵物的特性，哪怕眼下没用也要留下记录，亦有孩童正在接受教育，观看着仙灾的纪录片，看着地球保卫战的纪录片。
空间站的内部是中空的，许多设施更可以移动位置，这大概是延续了精绝宗的设计，便于随时统筹调整人员和工作站的结构。
也便于控制人际关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浅尝辄止，难以深入发展成挚友，心灵的寄托便只剩下一处。
为人类崛起，为人类长存！
“简直像蜂巢一样，这种结构是在灭杀人类的自主性！”
李黎看了反正只觉得一股恶寒爬上了脊梁，虫群无疑是自然界最为高效的生物社群，将秩序和各司其职演化到了极致。
“至少能维持住现在的繁荣，有的时候过度交流只会导致负面情绪爆发式蔓延。”
坐在李黎左侧的监管者回答了李黎，这样做是很有必要的。
“那你们还不如给每个人都打镇静剂！”
“耐药了。”
左侧的监管者淡淡吐出三个字，让李黎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一切讥讽都没有了意义。
“混在氧气之中的对吧……我一落地就感觉到了空气有些不对劲。”
“嗯，量不大，为防止损害神经，不过新药正在开发，道苍的一种灵药很有效，如果开发成功，距离下次耐药之前我们又能多出许多时间。”
“听你的语气，你们很骄傲？”
“我们这副为地球环境而生的孱弱身躯能在最短时间内适应太空，难道还不值得骄傲？虽有代价，但收获更多。”
“我可不认为这是适应，这只是麻痹，将代价延后爆发，你们也在延续我们造就的错误。”
李黎继续提醒，他现在真就是过来人了，真切的走过了一次岁月的因果循环。
“李黎同志……我们明白，但你也要明白一点，我们现在仍未拥有镇守太阳系的能力，至于潜伏……往昔的潜伏是为了堂堂正正的打进去！现在的四域还有什么价值让我们潜伏？”
“走之前最后赚一笔，然后集中精力发展我们自己的军力，越早拥有正面对抗天人的能力，人类灭亡的概率越小。”
“灵物没了，我们自己会再去道苍赚的，至于要怎么赚你别管，你是过去的英雄，你应该光荣退役了。”
监管者提到退役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很明显那不是奉劝，是通知。
“我？退役……哈哈，让我退役……哈哈哈哈！！”
李黎笑了，笑得手上的禁灵手铐都在不断抖动，他挡路了，碍着新人类发展了，赶紧滚去找个地方养老吧，五十二岁差不多是退休的年纪，提前退休享受养老生活。
“李老英雄……别让我们难做。”
车中四位监管者见李黎在那狂笑，也是语气渐冷直接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