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艳坐在沙发上,手指在牛奶杯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抬起头来看着李二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茫。
“他外面的事,我从来没问过,他也不跟我说。北边有什么熟人,境外有什么联系,我一点都不知道。他那些朋友,我一个都没见过。有时候他打电话,我走过去他就把声音压低,或者干脆挂了。二十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不去打听。”
李二狗看着她那副平静里透着疲惫的模样,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女人说的是实话,她要是真知道什么,昨天市里来人问话的时候就说了,用不着等到现在跟他在这儿绕弯子。
陈副市长那种人,连自己老婆都防着,怎么可能把逃跑的路线和接应的人告诉她。
“姐,那你知不知道他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信任的人?司机、秘书、老部下之类的?”
封艳摇了摇头。
“司机换了好几个,都是市里配的,他从来不自己带人。秘书也是。他那个人,谁都不信,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要说真有什么人跟他走得近的,也就是他那个老同学,姓周,在省城那边做生意的,偶尔来家里吃顿饭。但那个人我也就是见过几面,叫什么全名我都记不全。”
李二狗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打算回头让苏沐雪查一查。
不过一个省城做生意的老同学,大概率也只是面上的交情,真正要跑路,不会去找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李二狗坐在沙发上,看着封艳那张素净的脸。
今天的封艳跟前天下午那个端庄贵气的样子判若两人,没有化妆,没有首饰,连头发都是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没了主心骨的倦怠。
陈副市长跑了,儿子陈豪被抓了,偌大一套老房子里就剩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姐,你这两天睡得怎么样?”李二狗问了一句。
封艳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淡淡的,“能怎么样,一宿醒好几回,翻来覆去睡不着。昨晚吃了两片安眠药才眯了一会儿,早上那些人一来敲门,又给吵醒了。”
李二狗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客厅不大,沙发前面铺着一张暗红色的地毯,看着挺厚实,踩上去应该不凉。
李二狗朝封艳伸出手,“姐,你过来,到地毯上坐,我给你调理调理。你这个状态,气血都淤着呢,不调一下,越拖越难受。”
封艳抬起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李二狗握住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个人走到那张暗红色的地毯前面。
封艳脱了拖鞋,赤脚踩上去,地毯的绒毛软软地陷下去一点。
“怎么坐?”封艳问。
“盘膝坐,跟我面对面。”李二狗先在地毯上坐下来,盘好腿,拍了拍自己对面的位置。
封艳弯腰坐下来,把两条腿盘起来,姿势有点生疏,膝盖翘得老高。
李二狗伸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按了按,“放松,能盘到哪儿算哪儿,不用硬掰。”
封艳试着放松了一下,膝盖落下去一些。
李二狗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方,“把手放上来,掌心贴着我的掌心。”
封艳抬起两只手,掌心朝下,贴上了李二狗的掌心。
她的手温热柔软,指尖微微发凉,贴上来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盘膝坐着,四只手掌两两相贴,形成一个闭合的回路。
“闭上眼睛,深呼吸。吸气的时候,感觉有一股热气从我手掌这边过来,顺着你的胳膊往上走。呼气的时候,让那股热气顺着脊背往下沉,沉到小肚子那儿。”
封艳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呼吸慢慢变得深长起来。
李二狗催动丹田里的真气,一股温热的细流顺着掌心渡过去。
封艳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随即又稳住了。
“别急,慢慢来,让它自己走。”
那股真气顺着封艳的手臂往上走,经过肩膀、胸口,又从另一侧手臂流回李二狗的掌心。
一个周天走完,封艳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不少,肩膀也松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
李二狗保持着这个节奏,带着她在体内又走了几个周天。
封艳的气血淤堵得不轻,前几天那场折腾加上这两天的心力交瘁,经络里堵着不少滞涩的东西。
真气每过一处,那些淤堵的地方就化开一点,她的呼吸也跟着顺畅一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李二狗感觉到封艳的掌心开始微微发烫,指尖也不再发凉了。
她的脸色从刚才那种发白的倦怠变成了淡淡的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
“感觉怎么样?”李二狗放轻声音问了一句。
封艳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点鼻音,“热乎乎的,从心口那块往外散,比泡热水澡还舒服。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不那么堵得慌了。”
“那就再走一圈。”
又过了几分钟,李二狗慢慢收回真气,两个人掌心的温度渐渐降下来。
封艳睁开眼睛,眼神比刚才清亮了不少,眼角的倦意也淡了。
“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封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又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气。
“浑身轻快了不少,刚才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没了。二狗,你这手艺真是神了,比安眠药管用多了。”
她说着,眼皮忽然开始打架,一个哈欠没忍住打了出来,赶紧伸手捂住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怎么回事,刚舒服了一会儿,又困了。”
李二狗笑了一下,“困了就对了。气血通了之后身体会自动进入修复状态,这时候睡觉是最养人的。你去床上躺一会儿,我上楼办点事,办完就走,不用管我。”
封艳犹豫了一下,但那股困劲儿确实上来了,眼皮沉得厉害。
她撑着地毯慢慢站起来,脚步有点发软,扶着沙发靠背稳了稳。
“那你自己上去,楼上的门都没锁。我实在撑不住了,去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