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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我刚才差点杀了你,你没看见吗?!

    “韩策!不是说好一人一份吗?怎么到我这里,全剩菜叶了?!”

    厨房里锅盖碰着锅沿,夹着秦烈气急败坏的叫嚷。韩策端着自己的碗出来,筷子上还夹着半块肉。

    “你那份不是吃完了吗?还想吃两份?!”

    秦烈探头往他碗里一看,伸筷子便去夹。苏眠笑得险些拿不稳汤勺,赶紧将两人的碗分开,林岸川已经端起汤盆,连椅子一起挪远了。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汤要是洒了,今晚谁都别想喝!”

    联军撤走后的第三天,饭厅里终于坐满了人。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靠窗还堆着没搬走的物资箱。闻稚抱着碗从桌旁经过,嫌秦烈挡路,用胳膊肘将他挤开,抬头瞧见楼梯口的纪昼,又赶紧朝她招手。

    “下来吃饭呀!姐姐给你留了位置,再不过来,可真要凉了!”

    纪昼下楼时,谢闻岐已经替她拉开椅子。

    碗里放着一只剥好的鸡蛋,筷子横在碗沿。他等她坐下,将汤推到她手边,又往旁边挪了些,免得自己的胳膊碰着她。

    秦烈端着碗过来,非要她看看韩策给自己留了多少肉,韩策跟在后面骂他,苏眠便把刚才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纪昼捧着汤碗,听得也笑起来。

    闻稚站在旁边端详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多吃一点。姐姐好不容易把你养回来,这几天又瘦了。”

    “那你别光站着,也坐下来吃。”

    纪昼拉住她的衣袖,将身旁的椅子往外拖了拖。闻稚顺势挤过来,嫌谢闻岐占地方,还让他再往旁边挪一点。

    谢闻岐抬起眉毛。

    “再挪,她可就够不着菜了。”

    “姐姐给她夹,用不着你操心。”

    闻稚说着,已经将一筷子菜放进纪昼碗里。

    饭后,秦烈被苏眠叫去洗碗,韩策抱来背包,蹲在桌边收拾换洗的衣服。

    一块金属牌从衣袋里滑出来,落在纪昼脚边。

    她俯身捡起,牌面上刻着西漠基地的太阳纹。韩策伸手来接,看清那枚纹样,便蹲在原处,好一会儿才开口。

    “……周启的,这是温灼给他的临时通行令……”

    纪昼握着牌子,慢慢坐回椅子上。

    “都怪我……”

    她低着头,指腹沿着牌面摩挲了两下。

    “如果不是因为我,周启也不会……”

    “这怎么能怪你呢?!”

    韩策立即站起来,见她肩膀缩了一下,又俯下身,握住她的手。

    “去找你,是我们自己要去的。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纪昼,周启没回来,我们都难受,可你不能把这些全怪在自己头上。”

    纪昼的拇指停在太阳纹上。

    “可他是为了救我。”

    韩策张了张嘴,低头用手背蹭过鼻子,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换成我,我也会救你。”

    厨房里,秦烈正在叫他过去帮忙。韩策应了一声,将牌子留在纪昼掌心,扶着桌沿站起来。

    “你……拿着吧。以后万一有时间……替他去看看。”

    纪昼低头把通行令放进衣兜,轻轻点了点头。

    韩策抱着衣服往楼上走,走到楼梯边,又回来拿走了她面前的空碗。

    “早点睡吧,明天再一起吃饭。”

    她看着他走进厨房,听见秦烈嫌他来得太慢,听见苏眠让两个人都小声一点,直到闻稚回来收拾桌子,才起身上楼。

    回房后,纪昼侧身躺下,衣兜里的金属牌硌在腰间。

    她取出来,放到枕边,闭上眼睛,模糊中好似又听见孟明薇带着哭腔的质问。

    你当时肯回来……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纪昼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楼下的水声渐渐停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听见敲门,才撑着床坐起来。

    谢闻岐站在门外,臂弯里搭着一条薄毯。

    “闻稚让我带上来的。她说你嫌热,睡着了也不肯盖东西。”

    纪昼接过毯子,侧身让他进来。

    “她还没休息么?”

    “刚被乔弥劝回去。再不走,她还准备上来看看你。”

    纪昼笑了一下,转身将毯子放到床边,太阳穴却忽然疼了起来。

    她抬手抵住额头,谢闻岐已经走到身旁。

    “又头疼了?”

    “嗯……一会儿就好。”

    他俯下身,伸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头发。

    指尖尚未碰到她,桌上的水杯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谢闻岐转头看过去,腕间忽然一紧。纪昼攥住了他的手,指甲陷进皮肤,疼得他立即回过头。

    她正仰着脸笑。

    眼尾弯起来,唇间露出雪白的牙齿,连肩膀也随着笑声颤动。她将他的手从自己额前一点点拉下来,盯着那几道渗血的指甲印,忽然笑得往后仰去,指甲却仍扣在他腕上。

    “谁准你碰我的?”

    “纪昼?”

    谢闻岐试着抽回手,她却攥得更紧。他的眉眼间终于露出惊愕,俯身去看她的脸。

    “你怎么了?先把手松——”

    “砰!”

    水杯在两人身旁炸开!

    谢闻岐猛地将她拉向自己,同调场随即展开。迎面飞来的几片玻璃改向,钉进身后的柜门,其余碎片落在桌脚。

    怀里的人却抬起另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一片玻璃悬在她指间,尖端朝里,挑开了他的衣服。

    谢闻岐低下头。

    她的手就贴在那里。

    方才吃饭时,他还握着这只手,替她将沾到指背上的汤擦干净。

    “纪昼,你干什么?!”

    他扣住她的手腕,玻璃在两股力量之间剧烈颤动,尖端刮开胸前的皮肤。纪昼听见他的呼吸,闻到近在咫尺的血腥气,手指却还在往前送。

    她想叫他的名字。

    张开嘴,喉咙里竟又滚出一串笑。

    “疼吗?”

    谢闻岐抬起脸,眼睛骤然睁大。

    纪昼也听见了。

    她听见自己这样问他,甚至能感觉到嘴唇扬起的弧度。

    不是。

    她没有想这样做!

    纪昼攥着他的那只手忽然松开。谢闻岐随即放开她的右腕,向后退去,玻璃却紧跟着刺向心口……

    纪昼猛地抓住自己的右腕,狠狠扳向一旁!

    鲜血溅上她的脸。

    玻璃偏离胸口,扎进谢闻岐的肩膀。他撞在桌沿上,闷哼着撑住身体,按向肩头的手立即被血浸透。

    纪昼扑过去,手指碰到他的衣袖,整个人便僵在那里。

    “谢闻岐……”

    他低头看过伤口,又看向她。眉间越蹙越紧,嘴唇张了几次,才终于问出来:

    “你刚才……真想杀我?!”

    纪昼摇头,伸手去按他的伤口。

    “不是,我——”

    地上的碎玻璃忽然再次腾起!

    谢闻岐立即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伸到碎片之间的手拉开。玻璃擦过他的手背,纪昼看见新涌出来的血,猛地挣脱了他。

    “别碰我!”

    她退得撞上床沿,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出去……谢闻岐,你快出去!”

    “纪昼,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右手却还在左掌里一点点翻转,食指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伸直。

    纪昼用力将那根手指掰回来,拼命收回涌向玻璃的力量。碎片仍朝着谢闻岐颤动,她疼得弯下腰,直到最后一点力量被扯回,玻璃才哗啦啦落了一地。

    房门被推开,闻稚冲进来,看见谢闻岐满肩的血,惊得抓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带他出去!”

    纪昼抬起头,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血沿着脸颊滑下来,她却连伸手擦一下都不敢。

    “闻稚,先带他出去……快点!”

    谢闻岐还要上前,她立即将右手藏到背后。

    “你还过来干什么?!”

    她眼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我刚才差点杀了你,你没看见吗?!”

    谢闻岐停住了。

    闻稚的目光从满地玻璃移到纪昼脸上,扶着他的手也抖了一下。她咬住嘴唇,将谢闻岐往门外带。

    “先出去,先处理伤口!”

    纪昼一直盯着那道门。

    直到谢闻岐被扶出去,她才松开咬紧的牙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血还沾在上面。

    而她竟记得,方才看见这些血时,自己有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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