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回门的日子。
高守仁和杨凤枝起了个大早。高老太太已经把回门礼备好了,两盒点心,两坛子酒,两匹布,两块肉,还有一对银镯子,是给杨凤枝她娘的,还特意准备了两块上好的烟膏。
高守仁看了看,把烟膏拿出来:“这个就别送了,我老丈人最烦人家动这东西了。”
高老太太又把烟膏给放回去了:“带上,他不抽,送朋友呗,这还是于老五熬的呢,这种烟膏也就于老五能熬出来,往后,就没有这么好的东西了。”
高守仁听老太太这么说,也就没再争执。
东西装好了,高守礼赶着车出了高家大院。
到了县里,杨家粮米行门口已经打扫干净了。
老杨头穿了一件新袍子,站在台阶上向街口这边望着,见车来了,就高兴的从台阶上跑下来。
大车进了院子,高守仁和高守礼一样一样的往屋里拿着东西。
进了堂屋,老杨头问了高老太太身子咋样,高家今年收成咋样,高守仁一一答了。
老杨头一转身看见烟膏,他拿起来看了看,脸有点变了,刚才还笑着,突然把脸阴了下来:“守仁,你也抽这玩意儿?”
“我不抽,”高守仁知道拿错东西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我娘非让拿过来两块,这是下边窝棚里熬的,这烟膏子特别好,她说,让你送朋友。”
老杨头把烟膏放回桌子上:“这玩意儿害人啊,你可千万别碰,你年纪小,和你爹不一样。”
“我知道。”
杨凤枝听了,就把话接了过去:“爹,你把烟膏送给赵署长吧,他老丈人不是抽吗。”
杨凤枝的娘拉着姑娘的手:“走,他们爷俩唠他们的,进屋和娘说话去。”
杨凤枝跟娘进了里屋,娘俩就都上了炕。
凤枝娘问:“在婆家过得咋样?你婆婆待你好不?”
杨凤枝说:“好。”
“高守仁待你呢?”
“也好。”
“那就好。”凤枝娘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在那边,会来点事,啥事多问你婆婆。”
“我婆婆把家里的钥匙都交给我了,啥事让我自己做主。”
凤枝娘一愣,咧嘴笑了:“刚进门,就把钥匙交给你了?”
“嗯。”
凤枝娘小声说:“说是让你做主,刚进门,不能那样,啥事还是得问婆婆,听见没。”
杨凤枝说:“知道了,娘,有件事你和爹说一下。”
“啥事?”
“守仁他弟弟,守礼,要去省城念书,学费不够了,我想跟爹借点钱。”
她娘看着她:“借多少?”
“家里有就多拿点呗,等秋天打了粮食,收了租子,我就送过来。”
她娘没说话,她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老杨头进来了。
杨凤枝她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老杨头坐在炕边,看着杨凤枝。
他问:“咋了,高家出啥事了?”
“守礼的学费让胡子抢了。”
“守仁是所长,还有人敢抢他?为啥不直接跟爹说?”
“我怕爹不乐意。”杨凤枝不好意思的说。
老杨头叹了口气说:“凤枝啊,你嫁了人,可还是我闺女。守礼是你小叔子,帮他念书,也是帮你,这是正事,一会我让账房给你预备点。这孩子,嫁人了咋还和你爹客气上了。”
“爹,你别在他面前提这事,守仁不让我管你借,他该不好意思了。”说完,杨凤枝冲着爹做了个鬼脸,“谢谢爹。”
老杨头摆摆手:“你瞅瞅你,都当少奶奶了也没个正形,你过好了,爹就高兴。”
说罢,老杨头转身出去了。
吃了晌午饭,杨老爷子对高守仁说:“守仁,吃了饭,你和凤枝去你二姨家看看,别结婚了就把媒人忘了。我准备了两袋大米和一桶豆油,给他捎过去。”
晌午饭刚过。高守仁让高守礼赶车拉着他和杨凤枝去二姨家。
一进门,二姨夫也在家。
二姨夫高兴的说:“守仁啊,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找你。”
高守仁心里一紧忙问:“啥事?”
“听说严子安回来了?”
“是吗,我咋一点都不知道呢,啥时候的事。”高守仁转念想,又补了一句,“也是,我这两天一直都在集场镇,没到龙王镇那边去。”
二姨夫孙文焕笑了笑:“回去,你到严家和他唠唠,问问他干啥来了,别说是我让你问的。”
“奇怪了,他回来,咋没派人去找我,出啥事了?”
“有两个日本朋友在这边做生意,听说他回来了,就让我打听打听。”
“严子安也做生意?”
“不是,他想知道严子安回来带了多少兵,回来干啥来了,这两个日本人就是帮着你表弟去东洋留学的人。”
“行,回去我就去趟龙王镇,明天一早我再过来一趟。”
“千万别和严子安说是我让你问的,你就去严家大院转转,和他多唠几句。”
高守仁说:“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有人来了。高守仁抬头一看,从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是曹小辫子。
曹小辫子进了院,也认出了高守仁。
他堆起笑:“这不是高所长吗?来看二姨夫?”
高守仁说:“啊,今天我媳妇回门。”
曹小辫子说:“可不,这一晃就到回门日子了。”
他往里走了两步,眼睛往堂屋里扫了一圈。
二姨夫站起身:“你咋又跑来了?”
曹小辫子看了眼高守仁:“出了点小岔头。”
高守仁一看,就明白了,曹小辫子是不想让他听到什么,就忙站起身说:“二姨夫,我得回去了。”
二姨夫也站起身:“你忙啥。”
“天不早了,这到家天都得黑。”
二姨正和凤枝唠嗑,一听要走,就回屋取了两盒糕点说:“给你娘带回去,喜德源的槽子糕,她念叨好几回了。”
出了县城,上了官道。
杨凤枝问:“二姨夫跟你说啥了?”
高守仁说:“没说什么。”
“你脸色不对。”
高守仁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二姨夫啥意思呢,让我去打听严子安,又不让我说出去。”
杨凤枝问:“曹小辫子是谁?”
“二姨夫的一个朋友。”
走了一段,杨凤枝说:“守礼啊,回家你就准备准备去念书吧。嫂子给你弄到盘缠了。”
“真的呀,太好了嫂子,谢谢嫂子。”
高守仁愣了一下:“和你爹借的?”
杨凤枝说:“你别多想。守礼念书是正事。打了粮食还他呗。”
高守仁看着她:“没骂我?”
杨凤枝说:“骂你干啥,我爹说了,念书是正事。”
高守仁说:“一会到了龙王镇,把我放下来,我得去趟严家大院。”
“到家天就黑了,你这么晚了去干啥呀。”
高守仁说:“二姨夫让我去跟严子安唠唠。我得去看看,他到底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