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完了新家,灶堂也修好了,老张头用了半天的时间重新盘了炕。
牌匾是昨天挂上去的,矮虎子写的字虽然不怎么好看,可也算周正。
大牌匾挂上后,林兴顺特意用红布遮挡起来,打算开张的时候再扯下红布。
林兴顺的梦想是要带领这两个老娘们儿把“秋月大饭庄”做成龙王镇最好的饭店,争取用两三年的时间,彻底压过山味楼。
开张头一天,林兴顺揣着一摞红纸去了严家大院。
他找矮虎子写请帖。镇上字写得周正的人不多,矮虎子在严家干了二十三年,账本、书信、对联都拿得起来,写个请帖不在话下。
进了院子,矮虎子正坐在厢房门口的一张方桌跟前,桌上摊着纸笔,震山和秀秀一边一个坐着,矮虎子手里攥着根竹尺,点着纸上的字,念一句,俩孩子跟一句。
“人——之——初——”
“人——之——初——”震山拖着长腔,秀秀念得脆生。
“性——本——善——”
“性——本——善——”震山念到“善”字卡住了,歪头看秀秀,秀秀小声给他提词,震山才跟着念出来。
林兴顺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急着进去。矮虎子抬头看见他,搁下竹尺站起来:“呦,顺子来了?有事?”
“大管家,又来给你添麻烦,想请你写几个帖子。”
矮虎子把桌子上的纸笔往旁边挪了挪:“铺子要开张了?”
“明天。”
“好家伙,明天开张今天才写请帖?”矮虎子笑起来,“你这心也够大的。”
“这不是忙忘了嘛。”林兴顺从怀里掏出那摞红纸搁在桌上,“镇上几家有头有脸的,都得请一请。”
矮虎子把红纸接过来,裁了裁,铺平了,拿起笔蘸了墨,问:“你说罢,都请谁?”
“镇子里几个头面呗,镇长,保长,小德子,高守仁,崔五先生,山味楼的掌柜,再就是街面上几家铺子的掌柜,粮栈、布庄、药铺,你看着写,我也不知道镇子的情况,你是老人了,该请谁,你心里比我门清。”
矮虎子一笔一笔写,写完一张搁一边,震山和秀秀凑过来看。震山指着纸上的字问:“管家爷爷,这是啥字?”
“请。”
震山问:“请啥?”
“请帖。”
震山眼睛亮了:“我也能去?”
“你当然得去,你家的铺子开张,你是东家。”
震山扭头看了眼秀秀:“你给秀秀写个请帖,我要请秀秀。”
秀秀在旁边偷笑。
林兴顺看着震山问:“你这经背到哪儿了?”
“背到‘窦燕山,有义方’了。”震山挺了挺胸。
林兴顺逗着他:“下一句是啥?”
震山张了张嘴,卡住了。
秀秀小声说:“教五子,名俱扬。”
震山赶紧接上:“对,教五子,名俱扬。”
林兴顺笑了:“你背的这个经啊,我听不懂。”
矮虎子写完了请帖,一张一张晾着,问林兴顺:“小德子那张,话咋写?”
“客气点呗,场面上的人,得捧着写。”
矮虎子想了想,落笔:“林兴顺率秋月大饭庄全体股东,恭请所长台驾……”
“等等。”林兴顺打断他,“‘台驾’是啥意思?要去人把他抬过来?不行,我林兴顺不干这事。”
矮虎子解释着:“就是请您大驾光临的意思。”
“哦。小德子不会等着我去抬他吧?”
“不会。”矮虎子把笔搁下,乐了,“你当人家所长是白当的?字还是认得的,你要嫌文,我改成‘请所长赏光’?”
林兴顺点头说:“行行,赏光赏光,就这个吧,听着舒服。”
矮虎子把那张重写了,晾在一边。
震山又凑过来,指着“赏光”两个字问:“这是啥?”
“就是你给面子,来吃席。”
震山马上对秀秀说:“秀秀,你明天必须去,你得赏光。”
秀秀趴在桌上瞅着震山幸福的笑了。
请帖写好了,矮虎子一张一张数了,递给林兴顺:“山味楼掌柜那张,话得说得讲究点,我给你多写了一句‘同业同心,共兴市面’。”
“这句好。”林兴顺把请帖收好,“大管家,明天你得来给我捧场,要不要给你也写一个?”
矮虎子笑了:“不必浪费了,我一定去。”
林兴顺出了严家大院,挨家挨户递了请帖。
小德子接了帖子,说“一定到”。高守仁接了帖子,看了看,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崔五接了帖子,说“我去,可你胳膊不能喝酒”。山味楼掌柜接了帖子,笑了笑说“林掌柜大手笔,必须去啊”。
回了铺子,冯秋月和马兰都从厨房走了出来?
冯秋月:“帖子都递了?”
“递了。”
冯秋月:“高守仁接了?”
“接了,没说来不来。”
“他不能来。”冯秋月瞅了眼马兰,“他那个人,接了帖子,就算给面子了。来,他拉不下那个脸,不来,他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马兰说:“不来更好。我看见他就不烦别人。”
林兴顺笑了笑:“来了咱欢迎,不来拉倒。我拔香头子了,想在镇子里站稳脚跟,有些事,我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老话说的好:和气生财。我要带着你们挣大钱。其他的都是小事。”
开业这天早晨,天还没亮,林兴顺就跑出去了,他骑着马到镇北关的小市场买了一个猪头,一堆猪蹄子猪尾巴,又割了几斤野猪肉,一对野鸡。这都是下酒的好菜。
冯秋月和马兰起来的时候,林兴顺已经从市场回来了。
新灶是头一次点火,冯秋月心里没底,她蹲在灶膛前头看了半天,火苗子起来后,直接被抽进了炕洞,没倒灌,一点都没往屋里返烟,她松了口气,把发好的面盆端过来,开始揉面。
直到中午,一切食材都准备好了,马兰才把幌子从屋里抱出来。按照龙王镇的习俗,只要把店幌子挂出去,就表示正式营业了。
店铺门前,老孙头之前立了一个幌杆子,马兰就把幌子挑在了幌杆子上。
挂好后,她喊林兴顺出来,看看挂的咋样。
林兴顺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空中飘荡的幌子,咧嘴笑了。他似乎看到了白花花的现大洋从愰子里源源不断的淌出来?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冯秋月从灶房探出头。
林兴顺对冯秋月说:“四姐,这才叫买卖,没这个气派做啥生意。”
正说着,有人咳嗽了一声,林兴顺一扭头,是白老板。他腋下夹着两挂红彤彤的鞭炮,咧嘴笑着仰头看向空中飘荡的愰子,夸了一句:“真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