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宗在苍梧城有自己的据点，是一座会馆，门脸不大，胜在清幽。
陆玄刚到门口，迎出来的不是柳红鸾，而是沈凝冰。
“咦，你那位柳师妹呢？”
那丫头知道自己来，居然没冒泡？
“陆掌柜。”沈凝冰微微欠身，礼数周到，可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时，明显多停了一息，“师尊在里面等你。柳师妹奉师命出去办事了，今日不在。”
陆玄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沈凝冰走在前面引路，偶尔侧过头来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打量藏都藏不住。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宗门天骄也不少。
可像陆玄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修为看不清，可肯定不会差。
论身份，说到底就是个开铺子的掌柜，搁在修仙界里头，商贾之流向来被人看低三分。
可偏偏这人身上那股子气质，从容里透着一股子笃定，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而且那张脸，也确实太招人了一些。
陆玄被她看了好几眼，也不装没看见，笑着偏过头：“沈仙子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沈凝冰脚步顿了下，清冷的脸上浮起一丝被撞破的窘迫，很快压了下去：“没什么，只是觉得陆掌柜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哦？预想的是什么样？”
沈凝冰想了想，也没绕弯子：“商贾之流，多半市侩油滑，满嘴生意经。陆掌柜却不像。”
陆玄笑了：“那是沈道友见的人少。真正做得大的生意人，恰恰不油滑。油滑的做一锤子买卖，踏实的才做得长久。再说了，我要是满嘴生意经，沈道友这会怕不是已经扭头走了？”
沈凝冰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动了。
陆玄看到了她嘴角的微表情：“不过沈道友这句话，倒是让我想起个事。我见过的落霞宗三位弟子，映雪真人座下，柳仙子张扬跳脱，林仙子古灵精怪，就沈道友最像映雪真人。清冷，稳重，话不多，可一开口就戳在点子上。”
沈凝冰脚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玄还在继续：“方才进门到现在，沈道友就说了三句话，可三句话里没一句废话。这份沉稳，放眼苍梧城那些宗门天骄里也不多见。映雪真人收徒弟，眼光确实毒。”
沈凝冰那张清冷的脸上没太多表情，可耳根悄悄红了一层，目光别开了一瞬，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陆掌柜过誉了，我不过是跟着师尊学了些皮毛。”
她嘴上说得谦虚，可那脚步明显比方才轻快了些许。
陆玄看在眼里，心里啧了声。
这丫头跟柳红鸾、林小婵都不一样，那俩一个闹一个软，心思全写在脸上。
这位倒好，面上端着清冷，可越端着的越好哄，稍微夸到点子上，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沈凝冰在心里把方才那几句话过了两遍，越品越觉得顺耳。
她自小跟在师尊身边，听惯了清冷自持、沉稳端庄之类的评价。
可那多半是冲着师尊的面子说的客气话。
像陆玄这样，话里话外把她跟师尊放在一起比的，还真没有过。
她心底那点被夸到的雀跃压了又压，面上依旧端着，只是耳根那层薄红一直没退下去。
能看看就不错了，身份差距摆在那，师尊那一关就过不去。
她把这念头压下去，引着陆玄进了内院，停在一扇雕花门前。
隔着门，陆玄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隐约的水声。
他眉毛微微挑了下。
这女人，上次也是。
怎么每次来，她都在沐浴？有洁癖？
沈凝冰也听见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
她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师尊，陆掌柜到了。”
里头传来紫映雪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可在这水汽氤氲的环境里，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他在外间稍候，我这就好。”
沈凝冰应了一声，侧身推开门，请陆玄先进去。
等陆玄进了外间，她跟着进来，朝里间的方向低声说了句：“师尊，陆掌柜到了。”
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可退出去之后，她没有立刻走远，反而在门边站了两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门。
眼底的好奇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师尊跟别的男人这么亲近。
没错，就是亲近。
以前别说进房间，只要是个男人，紫映雪连洞府的门都不让进。
更别说像今天这样，明明在沐浴，还让人在外间等着。
这要是搁以前，怕是连会馆的大门都进不来。
沈凝冰摇了摇头，快步走远了些。
屋里。
陆玄站在外间，目光无意间扫过那道屏风，脚步顿了一下。
屏风是半透的鲛绡纱，灵光流转间能隐约看到后面的轮廓。
水汽氤氲中，一道曼妙的身影正从灵池里起身，湿发披肩，抬手拢发的动作轻缓优雅。
侧身时腰线被水汽勾勒得影影绰绰，从肩颈到腰臀，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比直接看还勾人。
陆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可喉咙还是莫名有些发干。
上一次来的时候，这女人明明防他跟防贼似的，屏风上还特意加了一层禁制，把里头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这次，居然没防备？
她给忘了？
他正琢磨着，屏风后传来紫映雪的声音：“陆掌柜再稍坐片刻，我马上就好。”
“不急，仙子慢慢来。”
陆玄嘴上说得客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往屏风那边瞟了一眼。
这一瞟，正好看到紫映雪从灵池里迈出来，水珠顺着白皙的肩头滚落，浴袍从架子上扯下来往身上一裹，腰带松松系了个结。
陆玄赶紧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压了压心头的燥意。
不多时，紫映雪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浴袍是素白的，料子轻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颈线。
湿发只用一根簪子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发尖还挂着水珠。
两条笔直的玉腿从浴袍下摆露出来，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脚踝纤细玲珑。
比起平时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惑。
她抬眼看了看陆玄，像是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什么，可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又飞快地别开了。
耳根悄悄红了一瞬，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仙子找我来，是说代言人的事？”陆玄先开了口，“上次不是说有些想法，想当面谈？”
紫映雪没接这话。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沉默了两息，她忽然开口了：“陆掌柜，你不是一般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