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走后的第三天，小寒终于化形成功了。
那天早上，陆风正在院中练剑。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惊呼。是李灵儿的声音。陆风扔下剑冲进去，只见床铺上多了一个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头冰蓝色的短发，眼睛亮得像两颗雷珠。他身上裹着小寒平时盖的那条毯子，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
“你谁啊？”陆风拔剑。
“小爷啊！”那少年开口。声音是小寒的声音。
陆风愣住了。
“你……化形成功了？”他问。
“好像是。”小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修长干净。他翻来覆去地看，满脸新奇。
“小爷有手了！”他跳下床。可刚落地就摔了个大跟头。两条腿不听使唤。他趴在地上，满脸委屈。
“小爷不会走路了。”
李灵儿笑得直不起腰。陆风也笑了。他走过去把小寒扶起来。
“慢慢来。化形之后要先学走路。”陆风道。
“你不是麒麟吗？四条腿变两条，这么难？”敖九从门外探进脑袋，看到小寒的样子，笑得壳都在抖。
“你笑什么！你连化形都不会！”小寒怒道。
“九爷不需要化形。九爷是龟。龟化形是王八。”敖九理直气壮。
小寒气结。
接下来的日子，小寒每天都在学走路。他摔了无数次。撞了无数次。把剑庐的门框撞断了一根。把苏青禾的菜地踩平了两垄。把陆长渊的棋盘掀翻了三次。可他不肯放弃。他说化形是他娘留下的秘法。他一定要练成。
“你娘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笑你。”敖九道。
“你再说一遍！”小寒追着他跑。
可追了两步又摔了。
敖九笑得满地打滚。
半个月后，小寒终于能走稳了。又过了半个月，他能跑了。再半个月，他能跳了。到一个月的时候，他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了。只是化形的时间有限。每天最多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他会变回麒麟。而且累得趴下。
“慢慢来。以后会好的。”陆风道。
“小爷知道。”小寒道。
他站在院子里。冰蓝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李灵儿给他做了一身新衣服。青色的。和陆风那件很像。小寒穿上之后，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像不像你弟弟？”他问陆风。
“像。就是话多了点。”陆风道。
“小爷话不多。”小寒道。
“你还不叫多？”敖九道。
“你闭嘴。”小寒瞪他。
敖九缩了缩脖子。
同一天，敖九也宣布了一件大事。
“九爷要拜师。”他站在院子里，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严肃。
“拜谁？”陆风问。
“拜你师傅。”敖九道。
“师傅？”陆风愣了一下。
“对。九爷要学剑。”敖九道。
“你是龟。”陆风道。
“龟怎么了？龟不能学剑吗？”敖九理直气壮。
“龟没有手。”陆风道。
“九爷有爪子！”敖九伸出两只小短爪。
陆风沉默了。
“让他试试。”剑无崖从屋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那柄锈剑。看了敖九一眼。
“你要拜我为师？”剑无崖问。
“对！”敖九扑通跪下来。他太圆了，跪下去像一颗球。
“为什么？”剑无崖问。
“因为九爷想变强。九爷以前只会跑。以后不想跑了。”敖九道。
剑无崖看着他。良久。
“好。我收你。”他道。
“真的？”敖九眼睛亮了。
“但有个条件。”剑无崖道。
“什么条件？”
“每天早起。不许偷懒。偷懒一次，逐出师门。”剑无崖道。
“不偷懒！九爷发誓！”敖九举起小短爪。
剑无崖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敖九开始跟着剑无崖学剑。他的身体太圆，握不住剑。剑无崖就给他找了一根小竹枝。敖九每天用竹枝练基础剑招。动作笨拙。可他很认真。一丝不苟。小寒在一旁看得直乐。可敖九不理他。只是练。
“你说他坚持得住吗？”李灵儿问陆风。
“能。”陆风道。
“为什么？”李灵儿问。
“因为他比我当年还犟。”陆风道。
剑庐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寒学走路。敖九学剑。陆风和李灵儿在后山种了一片花。陆长渊和苏青禾在菜地里忙。剑无崖每天教敖九练剑。偶尔也跟陆风对几招。
日子平淡。可每一天都有它的滋味。
有一天傍晚，陆风坐在碧水潭边钓鱼。小寒坐在他旁边。化形后的他，双腿垂在潭边。和李灵儿并排坐着。
“陆风。”小寒道。
“嗯？”
“你说，我爹娘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会高兴吗？”小寒问。
“会。”陆风道。
“你怎么知道？”小寒问。
“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陆风道。
小寒沉默了一会儿。
“小爷想回一趟寒麟山脉。”他道。
“回去做什么？”陆风问。
“把化形成功的消息告诉爹娘。上炷香。告诉他们，小爷没给他们丢脸。”小寒道。
陆风看着他。
“好。我陪你去。”他道。
“我也去。”李灵儿道。
“九爷也去！”敖九不知从哪儿钻出来。
“你练剑了吗？”小寒问。
“练了！九爷今天练了三百遍！”敖九挺起胸。
“那走吧。一起去。”陆风道。
四人看着夕阳。潭水映着他们的影子。风很轻。水很静。日子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