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说的那家烤肉铺子，在寒麟山脉南麓的一个小镇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不过百来户人家。铺子在街尾。门面极旧。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老张烤肉”四个字。可香味飘出来，能勾住半条街的鼻子。
“就是这儿！”小寒推门进去。
铺子里只有三张桌子。一个老汉正在炉前翻肉。见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
“小寒？”老汉愣住了。
“张叔！小爷来了！”小寒跳过去。
“你这小子！三年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雪山里了！”老汉扔下铲子，一把抱住小寒。
“小爷哪那么容易死。”小寒道。
“这是你朋友？”老汉看向陆风三人。
“对。我哥。我嫂。还有一只龟。”小寒道。
“你才龟！”敖九不服。
“你不是龟吗？”小寒问。
“九爷是巡海大将！”敖九挺起胸。
老汉哈哈大笑。
“坐坐坐！今天张叔请客！肉管够！”老汉道。
四人坐下。老汉端上五盘烤肉。那肉切得极厚。腌得极香。烤得外焦里嫩。敖九一口咬下去，眼睛都直了。
“这……这比东海的海鲜好吃！”敖九嘴里塞满了肉。
“你一个龟，说海鲜不好吃？”小寒道。
“龙宫的海鲜是生的。这个是熟的。不一样。”敖九道。
小寒翻了个白眼。
小寒一边吃一边和老汉聊天。老汉问他在外面做什么。小寒说跟着陆风走南闯北。老汉问陆风是做什么的。小寒说斩神的。老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小子，还是爱吹牛。”老汉道。
“小爷没吹！”小寒道。
“行行行。没吹。”老汉给他又夹了一块肉。
小寒气得腮帮子鼓鼓的。陆风和李灵儿都笑了。
吃饱喝足，小寒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那是他临走前在寒麟山脉下采的。里面装着几颗冰蓝色的果子。
“张叔。这是雪灵果。吃了能暖身子。你年纪大了。冬天吃一颗。管用。”小寒道。
老汉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手有些抖。
“你这小子……”老汉的声音哑了。
“别感动。小爷以后常来。”小寒道。
“好。常来。”老汉道。
四人离开烤肉铺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小寒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轻。李灵儿看着他的背影。
“小寒长大了。”她轻声道。
“嗯。”陆风道。
“以前他只会偷吃。现在会给人带东西了。”李灵儿道。
“他本来就懂事。只是嘴硬。”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
第二天，四人启程回青云宗。路上，敖九忽然宣布了一件大事。
“九爷要送拜师礼。”他站在路中间，一脸严肃。
“什么拜师礼？”小寒问。
“九爷从东海带了东西。一直没送。现在该送了。”敖九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布包。
“你什么时候藏的？”小寒问。
“走之前藏的。九爷有经验。”敖九道。
“你藏东西的经验确实丰富。”小寒道。
敖九不理他。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的青蓝色鳞片。鳞片泛着龙纹。入手极暖。
“这是东海龙宫初代龙王逆鳞的碎片。老龟丞相给的。说让我拜师的时候用。”敖九道。
“逆鳞碎片？那可是好东西。”小寒道。
“对。九爷要把它送给师傅。”敖九道。
“你不自己留着？”小寒问。
“九爷学剑，不是为了留东西。是为了变强。”敖九道。
小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龟不那么圆了。
四人回到青云宗时，剑无崖正在剑庐后面教敖九练剑。敖九不在。剑无崖一个人站在空地上。
“师傅！”敖九跑过去。
“回来了？”剑无崖道。
“回来了。九爷给您带了拜师礼。”敖九将那布包递上。
剑无崖接过。打开一看。愣了一瞬。
“初代龙王逆鳞？”他道。
“对。九爷从龙宫顺的。”敖九道。
“顺的？”剑无崖挑眉。
“是……是龙宫丞相给的。”敖九改口。
剑无崖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将鳞片收下。
“礼收了。练剑去。”他道。
“好嘞！”敖九跑向空地。拔出他的小竹枝。开始练剑。
剑无崖站在一旁看着。陆风走过来。
“师傅。那块鳞片，您打算用？”陆风问。
“融进剑里。”剑无崖道。
“您的剑？”陆风问。
“对。我的剑心好了七成。再融一块龙鳞，能到八成。”剑无崖道。
“那您就能全力出剑了？”陆风问。
“差不多。”剑无崖道。
陆风笑了。
“师傅，您又能打架了。”他道。
“什么叫又能打架？”剑无崖瞪他，“为师从来没老到不能打。”
“对。师傅永远能打。”陆风道。
剑无崖哼了一声。可嘴角翘着。
陆风站在院子里。看着敖九练剑。小寒在旁边笑话他。李灵儿在灶房里帮苏青禾做饭。陆长渊在菜地里拔草。一切都很慢。一切都很暖。
“陆风。”李灵儿从灶房里探头出来。
“嗯？”
“吃饭了。”她道。
“来了。”陆风道。
他转身朝灶房走去。身后，夕阳落在剑庐上。金黄金黄的。像剑光。像烟火。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