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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岁月静好负重前行 > 第100章 【父亲的勋章】

第100章 【父亲的勋章】

    吉普车在戈壁滩上狂奔,车灯劈开夜色,像两把孤独的刀。

    陈远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件叠好的旧作训服——不是他自己的,是父亲那件。那件藏着半张名单、缝着三十年秘密的旧军装。

    他没有带枪。他知道,屠夫让他去,就不是去拼命的。

    半小时后,吉普车驶入一片废弃的采石场。这里他来过——上一次跟着雷火来,是为了找方叔拿钥匙。这一次,是为了拿自己的命换父亲的命。

    采石场中央的空地上,停着屠夫那辆黑色皮卡。车灯亮着,照着前面空地上的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双手被绑在扶手两侧,嘴里塞着布条——正是陈国栋。

    陈远踩下刹车,熄火,下车。

    他走得很稳,没有跑,没有慌,一步一步走到屠夫面前。

    “来了。”屠夫靠在皮卡车头,嘴里叼着半根烟,“我还以为你会带人来。”

    “我一个人就够了。”陈远看着屠夫,“放了我爸。”

    “名单呢?”

    “在我车上。”陈远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先让我爸走。他安全了,我把名单给你。”

    屠夫盯着他看了几秒,歪了歪头:“行。你爸对我没什么用。”他打了个手势,旁边的人解开了陈国栋的绳子,扯掉他嘴里的布条。

    陈国栋一被松绑,立刻站起来,冲着陈远喊:“远儿!别听他的!名单不能给他——那是你妈的命!”

    “爸,”陈远看着他,声音平静,“你先走。”

    “我不走!”

    “爸。”陈远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重,“你走了,我才能安心。”

    陈国栋看着他儿子那张年轻、坚毅、没有一丝退缩的脸,忽然发现,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在雪地里挖界碑的笨拙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能替他挡风遮雨的男人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踉跄着走向采石场外那条土路。他没有回头。

    屠夫等到陈国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向陈远:“现在,名单呢?”

    陈远转身,从吉普车里拿出那件旧作训服,走到屠夫面前,递了过去:“名单缝在内衬里。”

    屠夫接过衣服,摸到内衬的针脚,撕开,抽出那张泛黄的纸片。他展开看了一眼,嘴角的烟头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陈远,眼神里的懒散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

    “这份名单——”屠夫顿了顿,“你知道这份名单有多硬吗?”

    “知道。”

    “那你把它给我……你爸和你妈的过去,你就不管了?”

    陈远看着他,一字一顿:“名单可以卖,可以换,可以毁。但我爸我妈,只有两个。这账,我还是算得清的。”

    屠夫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名单,又看看面前的陈远,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把名单塞进口袋,转身朝皮卡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陈远,你比你爸硬气。我敬你是一个人物——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欠。”

    皮卡发动,车灯调转,消失在采石场的夜色里。

    陈远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采石场中央,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赢了。

    但他没有笑。他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枚被车轮碾碎的石子,攥在手里,轻轻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像是咽了一口陈年的老酒。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雷火发来的消息:“你爸到哨所了。安全。”

    陈远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看着满天星光。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对了。扔掉半张可能扳倒一个灰色帝国的名单,换一个半辈子活得干干净净的父亲。这账算得值不值,他不想去算了。

    他只知道——有些账,不需要算。

    你心里知道是对的,那就是对的。

    他大步走向吉普车,发动引擎,朝哨所的方向驶去。身后,采石场的废墟静静地立在戈壁深处,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纪念一个年轻人,在第一百章的时候,终于学会了自己给自己的人生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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