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易这嗓子把沈策都给搞蒙了,“什么叫我把殿下挟持了?”
李若宁俏脸寒霜,“钱大人,莫要胡乱说话。若非有沈将军护佑,我早被那些北狄人所杀。”
钱易没搭理北狄这个话题,“既然殿下可以自由行动,那又为何不愿离开?”
李若宁对钱易本就没有好印象,当初撺掇皇帝和亲最积极的就有此人。说白了,她能有现在的境况,钱易绝对“功不可没”。
经历这段时日的各种变故之后,李若宁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她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生活无忧,可是却没有自我,甚至没有真正的乐趣。
现在却大大不同。
虽然生活条件与之前天差地别,极为艰苦,但却让她有了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在山寨里,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也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她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她亲手整理内务,帮忙做饭,与妇人们一起端着盆子去洗衣,与她们一起打扫庭院。
甚至她还跟着佟香云一起学习账目,制定物资管理方案,认真将每一口粮食发到相应人们的手中。
那些妇人和孩子给她的笑脸,比皇帝的赏赐都要珍贵。
在鹰嘴崖,她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最主要的,她可以为自己而活,不是成为别人可以随便交易的筹码。
或许刚开始逃入山中是不敢回朝,担心被清算治罪,现在却是真心实意想要留下来。
按沈策与她开玩笑时所说,鸟儿一旦学会展翅在空中飞翔,又怎么会愿意回到牢笼之中?
她就要做那翱翔的鸟,而不是笼中的雀。
李若宁懒得跟钱易解释,冰冷道:“如果你认我是公主,就按刚才所说回报朝廷。若是不认,大可直接将我抓走问罪。”
钱易的脸色阴晴不定,他能确定李若宁的确不想走,起码不想跟他走。
片刻后,转向沈策,“你也不回去了吗?”
沈策嘿嘿一笑,“谁说的,我当然要回去。”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李若宁和周虎诧异地看向沈策,钱易更是大为疑惑。
沈策继续道:“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某个我认为适当的时候。”
李若宁暗暗放松,说话大喘气,吓得心脏砰砰跳。
钱易道:“什么叫适当的时候?”
沈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目光深邃,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
“届时自知!”
钱易的胡子再次抖动,只能看向李若宁,“殿下当真不走?”
李若宁没有废话,只是摇了摇头。
钱易阴狠道:“殿下莫要忘了,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整个家族。”
说着转向周虎和凌飞,“你们也都不是孤身一人,难道要让全家蒙难吗?”
这就是要撕破脸的节奏,沈策岂能再忍?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朝廷若是敢动他们家人一根毫毛,我就诛你九族!”
钱易一愣,为什么是我的九族?
“你敢威胁本官?”
“威胁?”
沈策冷笑,“我今天能站在鹰嘴崖,已经杀了不下几百人,你以为我不敢动手?”
钱易被沈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两步,又感觉很没面子,强硬道:“本官身为礼部侍郎,最重礼法纲常,你们敢抗旨,朝廷自有法度处置。”
“最重礼法?”
沈策迈步上前,抵近后阴恻恻道:“你跟上谷范家勾搭时可想过礼法二字?”
钱易大惊失色,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尖叫道:“你说什么?”
那是内心隐秘被戳破后的瞬间失态,惊恐中带着狰狞。
沈策含笑看着,“钱大人,你只需记住一点,我们好你才能好。我们若是不好,你一定会不好千万倍。”
钱易额头见汗,呼吸急促,明显惊吓过度。
他实在没想到,沈策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范家之事。
怪不得之前安插在官军中监视李若宁的九柱始终没有消息,难道落在他的手中了?
九柱对他的情况极为了解,一旦叛变……
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看沈策的样子定然是掌握了切实的证据,不然绝不会说出范家的名字。
“本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策摆摆手,“言尽于此,钱大人可以下山了。”
周虎道:“将军……”说着将刀抽出一半,意思不言自明。
沈策拦住他,微微摇头。
钱易不敢再待,看了看眼前几人后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沈策对凌飞道:“悄悄跟着他。”
凌飞马上明白,带了两个人出寨而去。
周虎道:“将军,为什么不让属下砍了他,现在有什么好怕的?”
沈策道:“他刚才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你们都是有家人的,如果朝廷现在追究,必然极为麻烦。”
周虎道:“可是放走了他,难道就能解决此事?”
沈策道:“双方各有把柄,钱易可以不在乎人命,但他一定在乎自己的官位。”
李若宁道:“你的意思是,有他在朝廷里想办法,说不定反而能保住我等家人?”
沈策道:“虽然不能肯定,但他只要提一些不同意见,总归比没人帮我们说话要强。”
李若宁道:“没想到,最后的机会居然要落在此人身上?”
沈策道:“最牢固的关系就是利益共同体,咱们跟他虽然尿不到一个壶里,但都不想现在就尿到外边,所以我判断他大概率会帮着说话。”
话糙理不糙。
李若宁含羞侧脸,云岚嘴角不自觉抽动,这个家伙又开始胡言乱语。
沈策想的是,一枪崩了钱易当然容易,但后患同样不小。
他现在实力尚弱,需要发育时间。
周虎道:“可万一钱易回去后销毁与范家的证据,咱们没办法拿捏他了怎么办?”
沈策瞥他一眼,悠悠道:“老周啊,你还是太单纯,给人定罪不一定非要证据。”
周虎眨眨眼,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却不好意思再问。
沈策想了想,吩咐道:“把那些老兄弟喊出来,问问他们自己的意见,如果真想回家的,可以放行。”
周虎看了看沈策的脸色,只能去传令。
当几十个靖军军卒听完周虎的话后,同时跪倒在地。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沈策忍不住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
此刻已经不需更多的语言。
……
一个时辰后凌飞回来,脸上明显带着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