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青螺岛。
银月洒在湖面上,水中觅食的几条游鱼,忽然被水流惊动,迅速逃往四方,湖底水草也被带偏,似乎游过去了什么东西,但月下看去,却又空无一物。
逐金郎潜于水底,原本运动时会出现的朦胧影子,都被湖水掩盖,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避水珠傍身,也完全不用换气,不过片刻之间,就来到了青螺岛附近。
距离尚有半里,逐金郎先围着岛屿环游一圈侦查。
结果发现岛屿西侧,停着两条船,船上并无人影。
逐金郎在水中仔细搜索,不过片刻,就在山林之中发现了五道人影,沿着西侧山林寸寸排查,如果不仔细注意,都难以发觉,看情况还没找到人。
因为打了几个月交道,逐金郎甚至能从背影中,分辨出左边是心月狐,右边是房日兔。
还真在……
逐金郎为防有诈,并未上岛,而是沿着岸线巡视。
在绕了岛屿几圈后,忽然发现岛屿北侧一块山石后,探出了半个脑壳。
人影往外扫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又探头查看,显然是在警惕追兵。
逐金郎并不笨,猜测这很可能是归元教,将计就计,利用尾火虎的死给他做局。
但钓鱼总得有饵吧?
他作为飞贼,闯荡江湖二十年,还是神兵之主,能分不出断秽鞭真假?
逐金郎思考片刻,决定先探探虚实,当下无声游到了湖边礁石下,出水有些许异样,但随着上岸,身形就没了踪迹。
【影随形灭】的宝具不能完全隐身,移动会出现朦胧轮廓,但品质越高,痕迹越不易察觉。
逐金郎这件‘归尘袍’已经花费无数心血温养圆满,轻功也登峰造极,还是夜间,哪怕移动也几乎没法看见。
逐金郎沿着山林悄然行走,沿途也在侦查四周,但尚未绕道人影侧面,脑子里就响起:
叮铃~
声音犹如铜钱落袋。
而来源,自然是逐金郎起家的名兵‘逐金铃’。
其不光声音悦耳,而且能通过响铃次数,判断天材地宝价值。
听到‘叮铃~’声响起,逐金郎就顿时提起精神,分辨山石后的年轻人,带着何种品级的宝贝。
逐金铃只会提示范围内价值最高的一件宝贝。
名兵天材地宝等,逐金铃最高响五次。
神兵则较为特殊,正常是六响。
但因为神兵不分高下,每多一把,会多响一声。
十二神兵全在,会响十七次。
此时逐金郎仔细计数,很快就发现,耳边传来了:
金铃十八响!
此物价值,比十二神兵加起来都高……
“……”
作为老派飞贼,逐金郎自然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表情就和舔到屎了一般。
但对方有遮天名兵,那极有可能真是叶行歌。
逐金郎略微琢磨,继续往前探索,很快在山石后看到了完整人影:
山石之后蹲着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穿着灰色武服,右手拿着黑旌刀,抬起的左手,隐约可见护腕,确实是正品遮天臂。
他又仔细打量,很快发现,对方外袍下面,藏着卷起来的鞭子,能看到轮廓,但难以目视细节。
“……”
逐金郎瞧见此景,很怀疑这是归元教布下的局,故意在拿假消息钓他!
但归元教钓鱼,没必要先把虎子搞死呀!
虎子掌管暗货坞钱庄,也是青龙七宿的销赃渠道,起手就用‘献头计’钓他,还整个乌龙岛弄的倾巢而出,这不急眼了吗……
而且心月狐等人在西坡,甚至不在视野范围内,也不像包围。
至于这年轻人……
逐金郎并不认识叶行歌,但黑旌刀确实是官家的装备,腰后还有传讯筒、天女散花等物,在辅以遮天臂、年龄等信息,确实和雍州那边的传闻相符。
而且此子确实有得手断秽鞭的可能性。
逐金郎此行,甚至可以忍痛不抢鞭子,但他必须确定此子有没有!
如果有,神兵之主出现‘新人’,还位列倒数第一,他下半年只需要保证,不被此子反超,就能保住劫缘刀!
而此子没有,那余下神兵就全在一甲老魔手里。
他以战养战半年反超吴承烈,目前看来机会无限趋近于零。
而他若是双持神兵,白天以战养战,晚上以战养身,还有第二条命……
所以此子最好真有!
……
逐金郎几乎是望眼欲穿,想透过那层薄薄的外袍,来判断是不是断秽鞭。
但昔日有点鸡肋的遮天臂,此刻却堪比遮天覆地的无上道韵!
任你是真仙还是宝器,在法则余波之下,都只能尽归凡体,想看唯有古法探查:
动手搜吧你!
逐金郎在无数信息佐证下,实在没法做出‘此子没有’的推断。
但没看见,他也不敢笃定有。
真有的话,此子应该不可能给他做局。
拿到断秽鞭,不老实在家夜夜笙歌玩女人,反而跑来用神兵打窝,抢劫缘刀去玩命,这比归元教的献头计都离谱。
而且真把他宰了,十年发育时间砍成半年,没成一件神兵不剩,也不划算呀……
逐金郎宁可相信自己是被迫害妄想症,都不相信对方这新晋神兵之主,能神人到这一步。
为此在纠结良久后,逐金郎还是暗暗咬牙,一步步踏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
而山上。
红玉趴在灌木丛间,始终用千里镜锁定叶行歌,桃花眸专注到几分钟不眨眼,宛若耐心等待猎物的猎人。
虽然她不知道逐金郎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但她只要当做下一瞬就到,就不可能出现疏忽。
作为二甲前十的枭雄,红玉内力全失,但眼力经验上尚在。
随着某些无影无形的东西,悄然出现在岛屿下方,她瞳孔就微缩,悄然移动神臂弩,看向月色下不自然偏移的草叶:
“来了,西边,三十余步,别露馅……”
叶行歌本来只是做出紧张模样演戏,忽然听到提醒,心里猛然一震!
为防露出异色被目标察觉,叶行歌干脆起身,往湖面探查,又迅速蹲下来,用大动作来掩饰小细节。
而身体也顺势改为以左侧面对敌人,蹲在山石后做思考之色。
这个动作,确实也让对方停下了一瞬。
红玉全神贯注,盯着模糊轮廓消失的位置,随着对方再度移动,出现些许光线畸变,又观察轮廓细节:
“身高大概五尺三寸,刀在左腰,右手握刀,蹑足步压进,二十八……二十七…………”
蹑足步就是屈膝沉胯、身子微微下沉,脚尖着地缓慢落步,江湖上常见偷背身的步伐。
叶行歌用自己打窝,没听到丝毫声息,也没看到人,对方却在匀速压近,心头难免压力如山。
但他选的藏身位置很讲究,左右都有灌木杂草,想无声潜行过来,只能顺着些许裸露山石和硬土。
而‘一步’不是指抬一次脚,而是正常人左右交替走一步的距离,通常为一米半。
有方向、距离、动作等信息,叶行歌自然可以判断对方大概位置。
随着距离渐进,叶行歌心头逐渐出现锋芒在背、毛骨悚然之感!
但好在他本就被乌龙岛三千刀斧手合围,紧张不用掩饰。
“十、九、八……”
数步声如此持续,很快来了十米之内。
为求一击必杀,还不引来另一侧的归元教众人,逐金郎肯定不会远距离暴起突袭。
发现叶行歌转身眺望,刀还放在另一侧,漏了个大侧身,不可能有拔刀机会,逐金郎收敛所有声息,继续接近,想无声暗杀。
逐金郎能混迹江湖二十年不死,靠的是过硬的风险控制,贪欲十足,但又知道什么时候该大胆伸手,什么时候该立即抽身。
不知道停手的人,是贪逼,但根本活不长。
而不敢伸手的人,不配称贪逼,根本拿不到贪兵。
换做往日,逐金郎自认已经在‘贪道’无出其右,劫缘刀也是因此才落在他手里。
但今天见到和贪兵对应的下尸兵,他才明白什么才叫‘贪逼’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