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等同于生命的爱情。
——
七月流火,傍晚,天空燃烧成梵高的画板,将雪白窗帘也染成金色,窗外蝉鸣不止,花园里,葡萄藤爬上花架,几只蝴蝶停在上面。
空荡荡的别墅二楼,空调温度开到最低,冷气吹得少年白衬衫微微浮起,布满青筋的手腕放在鼠标上,戴着副半框眼镜,目光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纯英文学术文献。
陈朝昱看完这一期学术期刊,做完笔记,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忽然亮起。
小祖宗:【在干嘛?】
陈朝昱:【回来了?准备去洗澡。】
小祖宗:【哦,我来偷看了,检查你最近健身效果怎么样!】
陈朝昱扬眉,没回复,脱下衬衫,进了浴室。
他没一直没开喷头,站在浴室里,只穿着一条短裤,像在等谁。
半个小时过去,门口静悄悄。
陈朝昱点亮手机屏幕,二人消息框还停留在“小祖宗”说要来偷看那里。
他眉骨轻扬,嗤了一声“骗子”,打开了喷头。
淅淅沥沥的冷水流过男人流畅整齐的八块腹肌,宽肩窄腰,是个充满力量但不夸张的漂亮倒三角,不到十分钟,速度洗完。
忽然,电脑屏幕上,监控画面亮起,闪现出一张清纯漂亮的少女脸庞。
正在做人脸识别,薄薄的空气刘海,卷翘的睫毛,清澈幼圆的杏眼,抿嘴笑,对着镜头比耶,比西瓜瓤还甜。
陈朝昱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从二楼往下看。
白色短裙,黑长发的少女,抱着半个鲜红的西瓜,正蹦蹦跳跳跑进陈家的院子。
走到葡萄架下时,女孩因为跑得太快,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往前扑——
陈朝昱心瞬间漏掉一拍,手中毛巾一扔,还穿着内裤拖鞋,急匆匆往楼下跑。
不过十多秒,陈朝昱就来到了温渺身边。
西瓜在地上砸得稀烂,小姑娘还趴在地上,疼得眼泪汪汪,一看见陈朝昱,大颗大颗眼泪就砸了下来,长发沾着脸颊,花猫儿一般,扯着嗓音大喊:“好疼!陈朝昱,你为什么要在路中间放一盆花!!!”
陈朝昱目光落在女孩掀起来的裙摆,粉色印小兔的安全裤很短,缀着层层叠叠的花边蕾丝,两条腿又细又直,白得发光,一只脚光着,涂着粉色指甲油,看来鞋子都摔掉了一只。
陈朝昱眼神跟被烫到一样,抬手将温渺凌乱的裙摆盖回去,而后弯腰,一把将人抱起,匆匆进了屋。
温渺趴在陈朝昱肩膀,声音委屈巴巴,“疼死我了,肯定破皮流血了,陈朝昱,要是留疤我再也不理你了!”
陈朝昱摸了摸她的头:“乖,我等下给你好好清创,不会留疤的。”
陈家是医学世家,陈朝昱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是业内闻名遐迩的医术大拿。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药。
他将人放在沙发上,跑去拿医药箱。
回来时,小姑娘垂着脑袋盯着膝盖上的伤。
陈朝昱一过来,她就指着自己膝盖,像个领着大人看自己伤疤的委屈小孩,“你自己看。”
陈朝昱语气温和,“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想到你要回来的,都怪我。”
尽管那盆兰花是陈朝昱妈妈搬在那里准备修剪,却忽然接到医院电话,急匆匆离开,忘记放回去的,但他认错态度良好。
青年半跪在地,清冷的眼型,下颌流畅利落,鼻梁很高,唇形特别好看,依次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碘伏,镊子。
温渺刚刚忙着喊疼了,现在才注意到,陈朝昱只穿了一条内裤!!!
男人锁骨平而直,直连到肩膀,肩背是成熟男人的体型,因为半弯着腰,八块腹肌特别明显,性感得不行。
偏偏长得又很有少年感,纯正校草味的一张俊脸,眼眸半垂着,显得疏离淡漠,天生带着股清冷的气质,一看就是医学生。
他正用酒精认认真真给镊子消毒。
忽然停下了动作。
陈朝昱抬眸,薄薄的眼皮,内双,眉骨优越,看人时压迫感很强,磁性的嗓音像羽毛一样刮着温渺耳膜。
“你在看什么?”
他不仅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和身材,手也是极品,修长,骨节分明,甲床干净,手背上青筋浮起,一路延伸到小臂,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感觉可以掐死人。
温渺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跪在她面前这个比她大三岁的青年,今年21岁,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了。
温渺脸颊有些红,眼睫扑扇:“你,你只穿一条内裤。”
陈朝昱扬眉:“小时候,咱俩不是天天不穿衣服睡一起吗?而且。”
他话音拐了个弯,“谁说的要偷看我洗澡?”
温渺还没回答,陈朝昱手中的镊子已经放在了她的伤口,目光专注,一一取出里面的碎沙子。
合着刚刚是转移注意力。
温渺尖叫起来,立刻涌出了生理性眼泪:“好疼。”
陈朝昱伸开手,一把搂着她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乖,坚持一下。”
温渺闻着陈朝昱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气,脸更红了,小声说:“你轻点。”
陈朝昱一只手温柔拍着女孩的背安抚,一只手给她的伤口消毒,动作利落,不到两分钟就解决完了。
他收好医药箱,望着泪眼汪汪的女孩,摸摸她的脑袋:“还疼吗?下次走路慢点。”
温渺点点头,“有点疼。”
脑袋一歪,头发倾斜在纤细肩膀:“哥哥,你实习时对其他病人也这样温柔吗?”
陈朝昱扬眉:“怎么可能?”
他捏捏面前人的小脸,“我当然只对你这样。”
温渺追问:“全世界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吗?”
陈朝昱弯腰,一把将她抱起,嗓音响在她头顶,“对啊。”
温渺甜滋滋笑起来,眼眸弯得像月牙儿,“哦,好吧。”
想到摔坏的西瓜,她眉眼又耷拉下去,“我的西瓜坏了。”
陈朝昱:“没事,哥哥等下给你买个更大更甜的。”
温渺:“要冰过的哦。”
陈朝昱:“好。”
将人放在房间沙发上,陈朝昱去衣帽间换衣服。
他是个极致冷淡简约之人,衣柜衣服的款式千篇一律,随手抽出一件白t,牛仔裤换上。
走出去,小姑娘果然爬上了他的床,盖着他的被子,正在玩他的ipad。
陈朝昱打开鞋柜。
清一色的黑白灰板鞋,球鞋里,多出几双五颜六色的可爱小拖鞋。
他随手取出一双,提过去,“你在这玩着,我去给你买西瓜,还要什么?”
温渺头也不抬:“伯牙绝弦,零食,寿司,火鸡面,炸鸡。”
陈朝昱用手机记下,走之前,捏捏温渺的脸,“看电子设备不要这么近,你都一百度了,再近视就要戴眼镜了。”
说完话,他戴上书桌上的半框眼镜,下了楼。
温渺玩着ipad,觉得有点无聊,下床坐到了电脑桌前。
陈朝昱性格清冷,房间颜色单一,桌上放着的可爱盲盒摆件,窗边挂着的小兔子风铃,电脑边框和键盘上贴着的可爱贴纸........
这些一看就是温渺的杰作。
她喜欢给陈朝昱的东西盖上自己的印记。
看着陈朝昱新买了一个耳机。
温渺熟练抽开书桌抽屉,找到她放在这里的贴纸,撕下两张,贴上去。
纯黑色的耳壳上,贴着两个美乐蒂,十分违和。
温渺抿嘴笑,这样才好看嘛!
陈朝昱的买东西,不是黑就是灰白,直男死啦。
打开电脑,温渺发现陈朝昱竟然又在看学术期刊,纯英文,看得人脑壳疼。
她关闭页面,登录自己qq。
高考刚结束,班级群里,大家围绕着大学讨论得热火朝天。
志愿填报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不少人已经收到录取短信。
温渺是舞蹈生,第一志愿填了陈朝昱的大学,全国tOp1的大学,不知道能不能录取,看着同学们激动分享着短信截屏,她心里十分焦虑。
要是不能和哥哥一个学校怎么办啊。
小姑娘捧着腮,眉宇间挂满了忧愁。
其实,她真的非常非常依赖陈朝昱。
.......
陈朝昱去上大学那三年,温渺超级不习惯,一开始,几乎天天以泪洗面。
从有记忆,有意识开始,陈朝昱就出现在她的世界,占据她全部的童年,少女时光。
陈朝昱宠她,护她,无论她怎么无理取闹,都会语气温柔地哄她。
帮她写作业,帮她扎头发,父母不在家时抱着她睡觉,每天晚上给她讲童话故事,十岁就会用压岁钱给她买喜欢的芭比娃娃.......
就连大学选择学口腔医学,都是因为温渺爱吃糖。
小时候,看着偷偷藏糖吃的小团子,陈朝昱无所谓说:“反正我以后要学医,我就学口腔,渺渺爱吃糖就吃。”
后来,温渺真的长了几颗蛀牙,现在就等着陈朝昱给她拔。
…….
哥哥谈恋爱怎么办,哥哥吃苦怎么办,哥哥忘记自己怎么办。
十五岁的少女心事,总是幼稚又无解。
温渺天天给陈朝昱打电话。
陈朝昱发现不对,军训后,偷偷坐飞机回来,到校门口接温渺放学。
小姑娘背着书包,扎着高马尾,脸色有些苍白,看着还瘦了几斤。
大一的陈朝昱,牵着高一的温渺,另一只手提着她的书包,慢悠悠回家。
温渺一开始还嘴硬,不肯说自己为什么哭,为什么伤心。
陈朝昱循循善诱。
温渺才嘴一扁,心里的委屈倾泻而出,眼泪汪汪,“我怕哥哥去大学有女朋友就忘记我了,我们老师都说,大学生都要谈恋爱!”
陈朝昱又好笑又心疼,停下来,捧着温渺的脸,语气温柔:“小乖,哥哥不会谈恋爱,也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哥哥在A大等你呀。”
温渺仰面望着他,“是吗?我是你唯一的乖乖,唯一的妹妹吗?”
陈朝昱语气认真:“当年,二胎政策放开,我爸妈想要二胎,说看我喜欢你,想给我生个妹妹。我以死相逼,他们才没生。”
温渺睁圆眼,“为什么?”
陈朝昱黑眸盯着她:“我要是有了第二个妹妹,那我的渺渺宝宝怎么办呢?”
温渺愣在原地。
陈朝昱轻笑,清冷眉眼一瞬间化为温柔。
陈朝昱上了高中身高就猛长,已经飙升到一米八八,温渺还是一颗小豆芽。
他弯腰平视着女孩:“所以,渺渺小朋友,好好学习,不要天天哭鼻子,等哥哥放假好不好?”
他伸出小指。
温渺勾上去,语气幼稚地命令:“那你不能谈恋爱,也要照顾好自己,一放假就回来看我!”
陈朝昱揉揉她脑袋,“好。”
整个大学时期,别说假期了,没课的周末,陈朝昱都会回来看温渺。
所有人都知道,陈朝昱有个宠到骨子里的妹妹。
......
温渺是胎穿的。
元宝说这是奖励位面,因为它前面已经带过四个宿主了,所以系统空间奖励它的第五个宿主可以不做任务,在本位面幸福过一生。
温渺惊讶:“哇,那我运气太好啦。”
温渺的记忆已经归零,元宝不敢说是因为她上个位面难受了五年,所以它才用全部积分申请了这个奖励位面。
反正,它的宿主宝宝,只要开心幸福就好啦!
因为奖励位面是胎穿,所以温渺的心智也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化。
穿越后,温渺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三岁的小陈朝昱。
小小少年,生得玉雪可爱,粉雕玉琢,小心翼翼伸出手,触摸保温箱里的小婴儿。
和其他皱巴巴的小婴儿不同,温渺生得可爱极了,乌黑圆亮的眼睛,雪白粉嫩的皮肤,一看见陈朝昱,就清脆笑起来。
两边家长都震惊。
“刚刚还扯着嗓子哭呢,怎么一看到你家陈朝昱就笑起来了?”
“我家陈朝昱和你家渺渺有缘。”
“看来以后要粘小昱了。”
“可以呀,我家小昱也喜欢妹妹呢,紧紧盯着看。”
温妈妈说得没错,温渺从小就粘陈朝昱,是陈朝昱的小尾巴,不管陈朝昱去哪都跟着。
小小的糯米团子,还不会说话,就被小少年哄着亲脸颊。
“渺渺,亲哥哥一口。”
“渺渺,过来抱抱哥哥。”
“渺渺最喜欢谁?”
听见小团子仰着脑袋,清脆喊出“最喜欢哥哥”后,陈朝昱就会勾起唇角,摸摸她的脑袋,温声说:“哥哥也最喜欢渺渺。”
温渺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会说话,第一次来例假.......陪伴她的都是陈朝昱。
窗边风铃被风扬起,发出清脆的回响。
夏天,有女孩的裙摆,少年的白衬衫,西瓜,萤火虫,日光,蝉鸣,像一首绝句。
陈朝昱提着零食回头,仰头,少女正坐在窗前,撑着下巴,长发被风扬起。
他弯眸,“渺渺,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