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都接好了,再拦,耽误排水谁认?”海哥说。
秦川没接,只问守岸人:“机器响过没有?水口出水没有?有人动阀门没有?”
三样都没有。
“请通知看守的人,不启动,不抽管,也别堵管口。”
另一头接在哪儿还没查清。他要留凭据,不能先把里面弄坏。
——
王胖子说:“站里的人熟,让他们进去收管,省得外人出事。”
“刚才只说修废旧设备,现在谁熟悉里面?”
秦川没叫他带路,请陶船主带两名船工走外围安全水面,周老木匠同行。不到内门,不下水。
王胖子捏着钥匙,没有再提收管。
陶船主先问清看哪一处。他不想再添一趟说不清的活,听见只认浮架,才肯解缆。
——
外侧查验回来,粗管从原有缺口伸入,内门没开。
秦川请人记管路、固定绳和露在外面的长度。
“门没开,不等于没布管。里面有什么,也不能凭管子认。”
陶船主却把昨晚泊位指了出来。
“那时吃水就深。今天架上没有新拖货的擦痕,湿脚印也没添。”
“你原先以为装了什么?”
“泵,底座。回程再加箱子。”
他往周老木匠手里的纸上看。若昨晚就载了货,自己谈的油钱便少算了。
——
老人画了两层木框。
“上层承泵,下层另受力。泵卸了,底下还能整件吊。”
老郭说:“加厚些,稳机。”
“稳机用不着把两只吊环朝外,留给码头上挂钩。”
秦川请他只写结构,别拆挡板。眼下拆出东西容易,拆散后谁也不认原样,才麻烦。
“陶师傅,雇你时,报了多少载重?”
陶船主摸出小本子,翻过油耗页。
——
报重比泵和浮架合起来多出一截,旁边还记着:返程不混鱼筐。
“说怕碰坏,我当是从里面起的旧箱。”
周老木匠按木料、泵件核过,没给准数,只列出能确认的重量。
陶船主看完说:“昨晚压在底下的,不止泵座。”
许文静将昨晚吃水、今日装载痕迹分开记。
秦川把回程条放到旁边。
“抽干后起箱,未必全是回程货。已经装好的,也得查从哪儿来。”
老郭伸手压住桌沿。
“几箱废配件,顺路带回,不值钱。”
“那为什么货单不写?已经装了,尾款为什么还等里面起箱?”
孟干部问他装货人、装货时辰。
老郭说先找搬工。账房却不肯再等。
“我只见过泵的配料支出,箱货没入过账。验收那笔,也是他拿签收条来销的,不是我交给装配工。”
——
“你没盖经手记号?”老郭问。
账房把袖口往上卷。他原想少担一项,现在连盖记号也躲不过了。
许文静另起两行。
“凭什么付的钱,谁亲眼验的,分开说。”
她核到下面,叫陶船主来看。
“这里含装卸费,你领过没有?”
“定钱只算拖带。我的船工没搬货,也没领。”
孟干部将这一项圈出,另查领款人。
老郭想让账房分担,没料到又多出一笔钱。他把压着桌沿的手收了回去。
——
海哥转向胡大海。
“泵主人真来,你用了这些年,钱也得算。”
胡大海将工料底纸放到桌边,没有塞回布里。
“欠我的两日守船钱还没结。候取,我认。谁的泵,谁来对。拿我的船补今天的货,不认。”
秦川把纸边理平。
“该结的工、该还的物,各找凭据。”
胡大海往后让了半步,给记账的人空出位置。旧事开了头,往后便得一句句说。他想先回去翻补船账,不能又只剩嘴上认。
——
现场留人看管,孟干部叫众人先回账桌。
胡家抵押登记旁写明未经船主授权,不得执行。接收单正副联一并留存,胡大海核了船号,才按手印。
许文静取出留好的还款钱。
秦川核过本金、此次收款和剩余数,等账房写齐收条才付。
重复扣的鱼款、并进债里的引户钱,仍在待核纸上,没有拿今日付款抵掉。
老渔民看完收条,把自己的结算小条递来。
“我的也这么办。该剩多少,给我写清。”
后头几户不再往前挤,找周美玲报名字。
王胖子想催散,见钱已收进账房手里,又把话咽了回去。
——
林秋月带来招待所回话,加的一小坛按原价,明日上午必须到。
周美玲却收起原先的搭货条。
“那条船有事,走不了。”
海哥说自己能找船。她没递鱼单,只问陶船主早班船在哪儿停。
“我的拖船不适合鲜鱼。早班货船能问,我替你引见,价我不保。”
“那就当面谈。”秦川说,“运费、到货时辰、压坏怎么算,都写下来。”
周美玲拿纸去找人。少挣一点能算出来,鱼交错人,回来又得添一本账。她不肯省这几句话。
小六跟着提篮,被林秋月叫住。
“只找船,不下水。”
“今天这话我听三回了。”
“你绳子也拿了三回。”
他把绳子留下,空手去了。
——
秦川将收条交给林秋月。她先看余数,再问买盐的钱。
“一分没动。”
她这才递来饭包。
“那就吃。别又拿熬夜当本事。”
胡大海接过剖鱼的篮子,说等这趟鱼交完,把当年拖浮台的起落地方画出来。
“只画见过的,不记猜的。”秦川说。
胡大海点头。他原怕一说旧事,船便保不住;如今登记留下,船也没交,反倒有地方把欠工钱说清。
林秋月没催他讲,先让他回去磨刀。
——
傍晚,镇上来人接手核查。
众人只到外侧安全处,浮架另加系缆。秦川先请他们核原先记的位置,再由船工解旧篷布,不动机器,不进内门。
篷布揭开,泵座下的木框露了出来。
两只窄长木箱嵌在里面,压条固定,吊环连着底框。卸不卸泵,箱子都能随框起走。
老郭指着箱子:“就是这些旧配件。”
核查的人问:“装货单呢?”
他去看账房。账房把已交出的支出纸指了指,没有替他找。
周老木匠沿箱边看了一遍,请人把原处登记过的挡板拿来比对。
钉孔逐个对上,缺板处的边口也合。
他没有往上钉,只让人扶在旁边记尺寸。
早先只有刷字位置相近,如今两件木料能对在一起。秦川请记录人注明取板处,别只写一句同箱。
——
抄箱侧标记时,一处旧油漆下露出“七三六”,旁边另写分件号。
秦川认得这三个数。王胖子藏的号码里,也有这一项。
他没有当场问。先认成同批货,对方只要找出一处不同,后头便全得重说。
“旧字、新字分开抄,位置也记。”
王胖子走近一步。
“旧箱重复用,算什么稀奇。”
陶船主正翻小本子,抽出夹在封皮里的交货条。
“那这句怎么说?”
上头没写验泵,只写着:泵架留外泊位,底箱凭另一半木牌交接。
秦川还没问,码头来人报信。
“外泊位来了个取货的,拿着半块木牌。”
“他说什么?”
“问底下那两件,怎么还没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