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沈清棠眯起眼睛，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向敌军后方。
在火把的映照下，三尊庞然大物正被上百头犍牛缓缓拖拽出黑暗。
那是三台高达三丈的重型攻城塔。塔身覆盖着厚重的生牛皮，顶端的平台上，隐约可见闪烁着寒光的重型床弩。
而在攻城塔的中央，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李字。
萧北野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兵部尚书，李兆林。”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
嘎吱-嘎吱-
沉闷的木轮碾压声盖过了戈壁滩上的风啸。三台高达三丈的重型攻城塔像缓慢移动的巨兽，碾着满地残肢断臂，朝赤沙镇的土墙逼近。
火把的红光照亮了塔身。那上面严严实实的裹着两层生牛皮，表面结着一层白花花的冰壳 - 那是浇透了冰水后冻结的。
“娘的，连火箭都防住了。”雷豹趴在城墙垛口后，抹了一把脸上的冻霜，手里的木柄手榴弹攥得死紧，“大当家的，这铁疙瘩扔过去，怕是连那层牛皮都炸不透。”
萧北野按着陌刀，冷峻的目光扫过敌阵：“生牛皮韧性极大，加上冰壳，能卸掉大部分破片的冲击力。塔顶的床弩已经上弦了，他们想靠高度压制城墙。”
话音刚落，中间那台攻城塔的顶层平台火光一闪。
“崩！”
粗如儿臂的精钢弩箭撕裂夜风，狠狠钉在沈清棠身侧半尺的城墙上。夯土碎裂，拳头大的土块砸在她的精钢战靴上。
城墙下的黑甲私兵借着攻城塔的掩护，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举着蒙了铁皮的巨盾，挡住头顶，阵型严密得像一只巨大的乌龟。
“赤沙镇的叛乱者听着！”敌军阵中，一名将官骑在马上，挥舞着横刀嘶吼，“李尚书有令！破城之后，鸡犬不留！第一个冲上城墙者，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黑甲军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盾阵推进的速度陡然加快，距离城墙只剩不到六十步。
沈清棠连看都没看那根钉在墙上的弩箭。她拍掉靴子上的土灰，转身看向城墙内侧。
“老齐，东西运上来了吗？”
老齐带着十几个军匠，正赶着三辆牛车气喘吁吁的爬上马道。车板上，用粗麻绳捆着三个巨大的青铜圆筒。
这东西口径足有两尺，桶壁却只有半寸厚，泛着刚出炉的金属光泽。
“大当家，按您的吩咐，冲压机换了最大的模具，硬生生压出来的。”老齐擦着额头的汗，“这玩意儿皮太薄了，打不了实心弹啊，一开炮非得炸膛不可。”
“谁说我要打实心弹了。”沈清棠指着城墙后方的一片空地，“挖坑。呈四十五度角，把这三个桶埋进去三分之二。周围填上碎石跟夯土，踩实。”
甲字营的汉子们满肚子疑惑，但大当家的命令就是天条。十几把铁锹上下翻飞，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个青铜桶就被斜斜的种进了冻土里，像三个张着大嘴的蛤蟆。
“垫木板。”沈清棠扔过去三块厚实的圆木垫。
老齐赶紧把木垫塞进桶底，接着按照沈清棠的要求，倒入定量的颗粒黑火药。
“把馅饼端上来。”
赵虎跟雷豹两人扛着一个扁圆形的油布包走了过来。那布包足有脸盆大小，沉甸甸的，外层用浸了桐油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中间探出一根长长的引信。
“大当家，这包里足足塞了二十斤黑火药，还掺了坎儿井底下抽上来的猛火油跟碎铁钉。”赵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把布包塞进青铜桶里，正好卡在木垫上方。
萧北野看着这奇怪的装置，眉头微挑。这青铜桶壁极薄，根本承受不住火药爆炸的膛压。沈清棠用它来发射这种软塌塌的炸药包，简直闻所未闻。
“这叫飞雷炮。”沈清棠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重甲跟生牛皮。”
城墙外，攻城塔已经推进到了四十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城头。塔顶的黑甲死士甚至已经能清楚的看到雷豹脸上的刀疤。他们狞笑着，再次绞紧了床弩的弓弦。
“全体都有！”沈清棠猛的拔出短刀，“捂住耳朵，张开嘴！蹲下！”
甲字营的汉子们条件反射般的照做。
沈清棠抓起火折子，亲手点燃了三个青铜桶底部的***引信，随后迅速点燃了炸药包的引信。
“嗤嗤-”
白烟冒起。
沈清棠退后两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嗵！嗵！嗵！”
三声极其沉闷的异响在城墙后炸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震颤内脏的共鸣。
三个巨大的油布包从青铜桶中腾空而起，在夜色中划出三道缓慢的抛物线，越过城墙，直扑下方的敌阵。
城墙下，那名督战的将官抬头看着天上掉下来的三个包裹，愣了一下。
“扔石头？赤沙镇连箭矢都耗尽了吗！”将官放肆的大笑起来，“举盾！准备登城！”
话音未落。
最中间那个二十斤重的炸药包，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正中央那台攻城塔的顶层平台上。另外两个则落在了密集的盾阵中央。
引信燃尽。
“轰！！！”
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戈壁滩上撕裂。
这不是破片手榴弹那种清脆的炸裂声，而是仿佛天塌地陷般的轰鸣。一团暗红色的火球在攻城塔顶端瞬间膨胀，刺目的强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那层连床弩都射不穿，浇了冰水的生牛皮，在绝对的爆炸冲击波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气化。三尺厚的坚木塔身在半空中解体，断裂的木刺向四周攒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