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有官员,赶紧将大虎拉到一边。
“周县尉,是不是弄错了?”
“没弄错呀!”
大虎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林县令说的就是这里,没有弄错,上次还带我们来看来着。”
“那和谈的地方呢?”
大虎伸手指了指帐篷旁边缺了腿脚的桌凳。
“铺张地图,谈事情足够了。”
几名官员顿时说不出话来。
大虎像是没看见他们的神情,按照林铭的交代,笑眯眯道。
“潼河县如今百废待兴,百姓的房屋还没修缮完毕。朝廷又没有专门拨付接待使团的银钱,总不能为了几位大人,把百姓刚盖好的房子拆了吧?”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肯定不是眼前这个糙汉子口中能说出来的,绝对是林铭在暗中指使。
“你们莫非是在戏耍本官?堂堂一个县,难道连几间像样的客房都腾不出来?”
贺元章盯着那顶帐篷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
大虎挠了挠头。
“大人,这是县衙专门为您安排的住处。”
“放肆!”
贺元章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本官奉陛下旨意出使,代表的是大夏朝廷!你们竟敢让本官住这种地方?”
他转身指向不远处的新城。
“那边的房屋鳞次栉比,街道宽阔,商铺林立,难道就没有一间客房?”
“有啊。”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林铭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你便是林铭?”
贺元章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中满是不悦。
“本官倒要问问,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朝廷命你接待两国使团,你便是这样接待的?”
林铭拱了拱手。
“贺大人误会了。朝廷确实命下官接待使团,下官也确实安排好了住处。至于这住处合不合大人的心意,那便不是下官能决定的了。”
“你……”
贺元章指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好!你既然知道新城有客房,为何偏偏将本官安排在这里?”
林铭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大人有所不知,新城那些房屋虽说已经修建起来,可大多都有主人。眼下天寒地冻,百姓好不容易才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下官实在不忍心强行征用。”
“当然,若是大人执意要住新城,也不是不可以。”
贺元章脸色稍缓。
“这还差不多。”
林铭伸出手指,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算了起来。
“新城客房一间,每日租金五百两。使团人员众多,光是腾挪房屋、安排仆役便要耗费不少人手。再加上每日三餐、茶水、炭火,还有护卫的安置费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样吧,看在贺大人的面子上,每人每天一千两银子,食宿全包。”
贺元章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多少?”
“一千两。”
林铭又重复了一遍。
“每人每天。”
“你疯了不成?”
贺元章险些被气笑了。
“一千两银子?你当本官是什么?你这哪里是接待使团,分明就是趁机敲诈!”
林铭连连摆手。
“贺大人言重了,潼河县一向本分做事,从不做敲诈勒索之事。”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
“只是大人也看见了,潼河县刚刚经历战乱,新城初建,处处都要用银子。百姓们连过冬的衣物都置办不起,县衙更是捉襟见肘。”
“若是大人愿意多花些银子,住得舒服一些,下官自然不会拦着。”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朝贺元章拱了拱手。
“下官早就听闻贺大人清正廉明,体恤百姓。想来您也不会为了自己一时享受,就让潼河县的百姓再添负担吧?”
贺元章的脸色由红转青。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小子不仅想敲他一笔,还要给他戴上一顶高帽子。
答应吧,一千两银子一个人一天,简直是在抢钱。
不答应吧,又被林铭一句体恤百姓架在了那里。
“好,好一个林铭!”
贺元章气得胸口起伏。
“本官倒要看看,北蛮使团住在何处!”
林铭笑了笑。
“北蛮使团在城外驻扎,他们自己携带了帐篷、粮草和随行物资,不需要潼河县另外安排。”
“你……”
贺元章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开来。
“方启年!这就是你说的准备好了?”
贺元章指着眼前那顶破破烂烂的小帐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转头便冲着身旁那名年轻官员破口大骂。
方启年脸色一白,赶忙上前解释。
“大人,这……下官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昨日县衙那边明明……”
“你的事儿一会儿再说!”
贺元章抬手打断了他,正要继续发作,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大人!老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吧!”
只见陆怀章带着一群衣衫破旧的百姓匆匆赶来。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有的还抱着孩子,刚走到贺元章面前,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人,我们是潼河县的百姓啊!”
“求求您,给我们些银钱吧!家里的房子还没修好,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再没有银钱买粮买炭,我们可怎么活啊!”
“老大人是朝廷派来的清官,一定能为我们做主!”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哭诉起来。
贺元章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先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百姓,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铭,脸色极为难看。
“你们这是做什么?朝廷自有朝廷的安排,尔等有冤屈,应该去县衙申诉!”
陆怀章赶忙上前。
“老大人,百姓们也是没办法了。他们听说朝廷派了大官过来,以为终于有了盼头,这才跑来求您。”
说完,他竟也跟着跪了下去。
“还请老大人体恤百姓!”
一时间,几十名百姓齐齐跪在地上。
贺元章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他此行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名声。
若是今日连几个衣不蔽体的百姓都不肯搭理,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落下一个不恤民情的恶名?
可要他当众掏银子赈济这些百姓?
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来潼河县赈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