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四溢，陈安顺仰头又灌了一口醉仙酿，辛辣劲儿还没过喉咙，道脉境的感知里又跳出新动静。
太初道君那边有了动作。
几年时间，他们还在三不管地带寻觅合适的城池，看到方球带着几人抢占了神骸文明的甲下圣城，当即得到了启发。
这天，牛魔酒馆。
太初道君、顾玄初两位天仙碰头，开始聊了起来。
“方球在神骸文明站住了脚。”
太初道君端起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穹上。
“既然他啃得动外洲城池，我们自然也能啃得动。”
“械灵文明？”顾玄初看着太初道君。
太初道君点头。
“我查过残图。械灵文明以机关傀儡为根基，划分了数十个‘机枢域’，每个域都是一座巨型城池。边缘地带有不少废弃的小型机枢，被各派系遗忘或放弃。”
他从乾坤戒里摸出一块玉简，拍在桌上。
“这是我从一个跑过械灵文明的散修手里换来的。里头记了三座废弃机枢的坐标，其中一座叫零号机枢，规模最小，但位置最偏，远离各大派系的核心地盘。”
顾玄初接过玉简，神识扫了一遍。
“废弃机枢，意味着没有驻军。”
“但防御设施可能还在运转。”
太初道君补了一句。
“械灵文明的机关阵法跟咱们的完全不同，得摸着石头过河。”
顾玄初把玉简收好，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再叫上虞少微。”
太初道君眉头动了一下。
“他的御兽道融入顺遂大道后，连傀儡兽都能驾驭，对于这些械灵，他的神通可能比咱俩都好使。”
这话在理。
太初道君没再犹豫，当场传音虞少微。
虞少微正在仙门闭关，收到传音后丢下手头的活，半个时辰后出现在牛魔酒馆。
三个天仙挤在二楼雅间里，花了一天时间敲定方案。
各炼一具天仙分身，本体留在荒城，分身跨域前往械灵文明。
先占零号机枢，站稳脚跟后再想办法跟当地势力搭线。
容飞被打发去准备物资。
又过了数日，三道遁光从蚀骨荒城北城门射出，消失在茫茫星域之中。
陈安顺全程旁观，没吭声。
三年后。
道脉境的感知里，太初道君三人的分身踏上了械灵文明的边缘。
零号机枢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金属城池，直径不过千里，表面爬满了锈迹和藤蔓。
城内的机关傀儡大多已经停摆，只剩几十个残破的巡逻傀儡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来回游荡，动作迟缓得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三个天仙联手，不到半天就清扫了全城。
虞少微的御兽道果然好使。
他直接收服了城内残存的七只机关灵兽，反手用这些灵兽接管了城防阵法的核心枢纽。
太初道君和顾玄初一个布阵一个刻符，把顺遂道的印记刻进了这座金属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零号机枢，改姓顺遂。
但麻烦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占城第九天，一支由三百多具精锐机关傀儡组成的巡逻队出现在零号机枢外围。
领头的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银色铠甲里的天仙，气息冰冷机械，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金属雕像。
太初道君站在城墙上，三个天仙并肩而立。
银甲天仙扫了一眼城头，机械的声音从铠甲缝隙里传出来：
“废弃机枢被外来者占据。身份识别失败，启动清除协议。”
没有废话，没有谈判，三百具傀儡同时举起了手臂，臂上的炮管亮起刺目的蓝光。
太初道君脸色沉了一瞬。
但他更快。
“顺遂神通·万象破灭。”
神通轰然展开，天地翻转，末世降临。
三百具傀儡被一个个泡影迷惑，愣在原地，那泡影散发惊人威力，不到十息，三百具傀儡碎成满地零件。
银甲天仙的铠甲裂开数道缝隙，蓝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泄出来。
他盯着太初道君，机械声里第一次带上了波动：
“……道韵识别：南堇体系。威胁等级：重新评估。”
顾玄初已经绕到了侧翼，恐怖的阴阳道法在掌中孕育。
虞少微驱使七只机关灵兽从另一侧包抄。
银甲天仙在三息之内完成了判断：撤退。
他转身撕裂虚空，钻了进去。
太初道君没追。
“他会回来的。”
顾玄初收剑，看着那道消散的空间裂缝。
“而且会带更多人。”
太初道君点头。
他已经从那个银甲天仙的铠甲标识上辨认出了派系归属，恒机圣廷，械灵文明排名前五的大势力。
零号机枢虽然被废弃，但名义上仍在恒机圣廷的版图内。
三个天仙在城墙上站了片刻。
虞少微率先开口：
“打不过就谈。械灵文明派系多，恒机圣廷的对头也多。找一个跟他们有仇的势力搭线结盟，把零号机枢变成两方博弈的缓冲区，谁都不好轻易动手。”
太初道君看了她一眼，目光赞赏。
三天后，太初道君带着虞少微，以“顺遂道使者”的身份，出现在恒机圣廷的死对头，裂芯工会的地盘上。
裂芯工会的会长是个半步金仙的老机关师，听说有外来势力占了恒机圣廷的废弃机枢，笑得铠甲都在抖。
结盟谈判只用了半天。
裂芯工会提供零号机枢的运转图纸和械灵文明的基础资源，太初道君承诺不与恒机圣廷合作，并在必要时为裂芯工会提供“顺遂道式”的情报支持。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恒机圣廷的后续清剿部队果然来了，但在零号机枢城墙上看到裂芯工会的旗帜后，生生顿了半天，最终骂骂咧咧地撤了。
零号机枢，稳了。
消息传回蚀骨荒城，满城沸腾。
太初道君占了械灵文明的城池！三个天仙联手，打退天仙巡逻队，还跟当地大势力结了盟！
这消息比郑士昌那次还炸。
牛魔酒馆里挤满了人，每张桌子都在聊这事。
修士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灵酒一壶接一壶地往桌上摆。
但有一个人没心思喝酒。
姜无丑坐在牛魔酒馆二楼角落里，灌了第七壶，脸上的表情跟吞了苍蝇差不多。
他身边坐着一帮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凶相毕露，一看就不是善茬。
当年跟着他在混乱群山劫掠的老班底，如今一个个也是合体渡劫的高手，可就是没地盘。
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弟给他续满酒，凑过来压着嗓子嘀咕：
“老大，是不是城主偏心，透露些风声给他们，否则这些人怎么如此机敏？”
姜无丑一巴掌扇过去。
那小弟整个人从凳子上飞出去，撞翻了隔壁桌的酒壶，后脑勺磕在墙上，半天才爬起来。
“此话休要再提！”
姜无丑攥着酒壶，满脸不悦。
“没有城主大人的庇护，我能如此舒舒服服地在星域劫掠，突破天仙？怎么，现在没抢到头口汤，就怨煮汤的偏心？”
满脸横肉的小弟愣了一拍，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抽得半边脸通红。
“老大，是我迷糊了。”
他搓着手，挪回凳子上，声音小了三分。
“只是……三不管地带实在不好占了。城内如今剩下诸葛琥、姬吕宗、殷英、岳承宗几个天仙，这些人咱也不熟，要联手去打城池，恐怕没戏。”
姜无丑摇头。
“熟不熟的倒无所谓，只要利益够大，说几句热乎话，不是很快便熟了么？”
他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关键是那南堇仙洲南边的四大文明，神骸、械灵已有提防，不好再去。剩下虫魔、梦魇，我听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存在，还是别碰。”
他把酒壶往桌上一墩。
“至于三不管地带，那郑士昌抢了天市星城，其他城池全都提高了警惕。有些甚至请了三四个天仙好友坐镇。你说太初为什么舍近求远，跑去械灵文明硬碰硬？还不是近处的肉都被抢光了。”
满脸横肉的小弟两只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忽然贼兮兮地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头头，你说咱们要不到星域当星盗？”
姜无丑端酒的手停了。
“我打听过，那八荒武域是个不逊色于南堇仙界的存在，当初城主联手好几个真仙进去都被打回来了。”
小弟越说越来劲，嗓门压得更低。
“咱们要是在八荒武域周边做个窝点，专门伏击那些往来的武尊，岂不也是一桩好买卖？”
姜无丑眼珠子亮了。
他放下酒壶，亲自抄起小弟面前的空杯，满满倒了一杯推过去。
“看来刚才那巴掌，把你小子扇灵光了。”
满脸横肉的小弟嘿嘿一笑，端起酒一口闷了。
姜无丑站起来，在桌边踱了两步，脑子转得飞快。
八荒武域周边，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地盘，来往的武尊多半是独行侠，没有大势力背景。
他当了几千年星盗，干的就是伏击劫掠的活儿，换个地方继续老本行，简直信手拈来。
“城主守卫姬吕宗，仙武同修。”
姜无丑停下脚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论肉身武道，比八荒武域的武尊还强。可以拉他同去。”
他抓起桌上最后一壶酒，大步往楼下走。
“备礼，跟我去城主府。”
姜无丑的动作比太初道君还利索。
当天下午，他带着三坛百年星域灵酿，堵在城主府侧门，把正在练枪的姬吕宗截了个正着。
姬吕宗枪都没放下，听完姜无丑的提议，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
“八荒武域外围，确实适合练武。”他说了这么一句。
姜无丑咧嘴。
成了。
又过不久，姜无丑携手姬吕宗，领着一众山贼旧部和仙武峰弟子，浩浩荡荡地从出界殿出发，杀入星域深处，直奔八荒武域外围。
千年游斗。
姜无丑把当年做星盗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伏击、劫掠、撤退、转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把八荒武域外围搅得鸡飞狗跳。
姬吕宗负责硬碰硬，遇上实力强横的武尊，长枪一抖，仙力与武道同时轰出，打得对手怀疑人生。
千年之后，一颗被命名为“无丑星”的星球上，一方小型势力拔地而起。
顺遂星军。
姜无丑自封星军大统领，姬吕宗为副统领，手下聚拢了三百多号亡命之徒和仙武峰的精锐弟子。
无丑星上的传送阵直通蚀骨荒城，物资、人员、情报往来不绝。
消息传回荒城那天，陈安顺正在城主府后院喝茶。
他放下茶盏，闭上眼。
道脉境的感知里，五座城池的轮廓同时浮现。
蚀骨荒城，中枢。
天市星城，三不管地带的钉子。
甲下圣城，神骸文明的桥头堡。
零号机枢，械灵文明的飞地。
无丑星，八荒武域外围的劫掠据点。
五个点，散落在不同的方位，每一个点都在源源不断地向他的顺遂神国输送信众念力。
陈安顺睁开眼，视线穿过府墙，落在远处那片灰暗的天穹上。
心里不由浮起一个念头。
“或许，自己这方势力，也该正式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