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空间之内，谢燃渊双手抱着头，只觉有无数根针一次次穿过自己的眉心，将自己的神魂困于识海之内无法离开。
突然所有的疼痛宛如潮水般尽数退去，他许久才缓缓放下手。
低头看向自己这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脑海一片空白，疑惑自己怎么会身处识海之内。此时突兀一阵晕眩袭来，他晃了晃脑袋，记忆终于回笼。
他惊惧地抬起眸子，想起身离开识海，可身体如被千斤巨石压着，无法动弹。
他费力地抬起头，眼前的画面震得他呆滞在原地。
这一幕他太过熟悉，熟悉到每一次想起时，他都想将当时的自己碎尸万段。
画面里，雪儿一身红衣，胸前鲜血不断地汩汩涌出，自己拼命按住雪儿的伤口，可是毫无作用，鲜血染红了他整个手掌。
雪儿的气息渐渐微弱，无力地倒在他的怀中。
风战天持剑向天，站立在远处张狂大笑。周围站着数不清手持火把的敌人，地上四处都是尸体，血腥气直冲云霄，火光燃红了半边天空。
雪儿为了救自己这样一个满手血腥之人，以身挡住了那一掌一剑。
香消玉殒前，她冲自己露出的那一抹笑容，他看懂了，正因看懂才让自己痛不欲生。
如今，又因自己的提议，一同来了天息山寻亲，雪儿，再一次生死不明。他双眸充血，却因是神魂，连想流泪都做不到。
他攥紧双拳，指尖太过用力，指甲扎入掌心，也因神魂的关系，并无鲜血流出。
画面如走马灯，他面前的画面变成了上一世死前一幕，他以比试为借口，设计小暮杀了自己，暮渊剑朝他心口刺来。
他自觉解脱，可小暮当时那双绝望空洞的双眼，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谢燃渊无声嘶吼，不断摇头，可恨身体却被不知名的力量禁锢在识海，他不知道外面现在如何了，雪儿是否脱离危险，小暮可还好……
场景不停地变幻，他已无心再去看，闭上双眼，拼命地想要挣脱身上的无形枷锁。
这些他不敢想，不敢忘的画面，突然出现道道裂缝，随后慢慢破碎，化成星星点点没入识海空间各处。
原本压在身上的无形巨力，似乎少了许多。一股热流自丹田涌出，瞬间传入神魂之体。
他垂眸又看向自己的双手，怎么回事？他明明将内力尽数渡给了明雪，为何如今丹田会有内劲的存在？
是谢栖暮渡了内力给自己？
不对，内力怎么可能直接进入对方丹田。
他眼眸瞪大，黄泉之中，想要救人除非是涅槃功！
强行挣脱了神魂枷锁，他还来不及窃喜，想要操纵肉体，避开谢栖暮传功的手，却惊觉自己根本无法操控自己的肉身。
又一股热力传入，他急得一拳拳砸地：
“停下来，小暮，谢栖暮，你这个傻子，涅槃功不全，你怎么可以用在我身上。”
他灵魂的抗拒使得谢栖暮的内力更难进入他的丹田。
谢燃渊嘴唇翕动，嗫嚅道：
“涅槃功能救人，可是也会反噬，很严重。谢栖暮，你真的不知道这样多危险？”
前世孟家的孟晚舟用过，结果对方的破妄境巅峰的实力，直接连跌两境，撑不过三年，气血枯竭而死。
他被困在识海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只觉时间已过去许久，可是现实中，这一切不过短短一刻。
“白痴！谢栖暮，快停下来，停下来啊。”他在识海内疯狂嘶吼。
两人，一人在外心急如焚地要救人，一人在识海内不断哀求让对方停手。
焦灼僵持，直到谢栖暮的又一丝内力强行进入谢燃渊的丹田。
“完蛋了，谢栖暮啊谢栖暮，你让我怎么还？”
他无力地瘫软在识海之内，一下下地狠狠拍着地面，唇角的笑容苦涩无比，重活一世，又连累了小暮。
绝望之际，他发现自己居然能操控自己肉体的手指了，他眼眸霎时亮起，不够，还不够！
他要离开这里，要去阻止小暮。
谢栖暮的声音突兀在他识海中响起：
“活下去，带你回家。”
“你若是要杀他，我便杀了你。”
“这把剑是阿渊花三两银子买来送我的，还为剑取名暮渊！”
识海里谢栖暮的声音越来越大，谢燃渊双手捂住耳朵，不停打滚，那一字一句犹如烈火烹油，冲击的谢燃渊的神魂都虚化不少。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短暂的崩溃使得他开始无意识地调动内力，谢栖暮的内力被裹挟着一起涌入他的丹田。
谢燃渊挣脱识海，眼尚未睁开，话先出口：“谢栖暮，住手！”
血腥味扑鼻而来，他才睁眼，就见明雪身上的红衣，被鲜血浸透，周遭泥地一片暗红。
明雪盘膝而坐，她头低垂，双眸紧闭，眼睫之上挂着一滴清泪，双手软软垂在身体两侧。
谢燃渊不顾自己还不能全然控制身体，上身已朝雪儿扑去，一把将人抱入怀里，两人一起倒在泥地之中。
“小暮，雪儿怎么了？”
谢栖暮见他醒了，一口气还没松，就听他嘶哑着声音唤自己名字，心头骤然一沉。
他强撑着爬去二人身边，抬眸就见明雪浑身是血。
这些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之前没见她受伤，难道因为灵魂之火？
他急忙搭上明雪的脉门，脉搏平缓无力，是血虚之症。
他并非专业医者，这些也只是在黄泉学到的基础疗伤知识，再多的也看不出来。
抬头就见谢燃渊满脸紧张地看着自己，对方抱着雪儿的手不住颤抖，甚至不敢探一探雪儿的鼻息。
谢栖暮声音很轻，透着虚弱。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惧的谢燃渊，此刻努力平稳声音，企图安抚对方：
“雪儿是血虚之症，阿渊，你能动吗？”
他喘息了几息，才又继续说道：
“你若还能动，去把包裹里的红色药瓶拿来，之前我受伤失血，明雪就让我吃那个，说能补血。”
“我可以。”
谢燃渊侧身去勾身边的行囊，手探进去，在行囊里一顿摸索。
谢栖暮手按上泥地，想撑坐起身，手一触碰泥地就觉不对，并未下雨，怎会是湿的？
奇怪，自己下身的衣衫怎也如泡过水一般？哪里来的水？
他看向这方空间之外，外面满地的杂草，叶面干燥，未挂露珠，显然没有下过雨的迹象，独独他们这里的地面潮湿异常，甚至泥坑之内还有积水。
他手指沾了点水坑内的积水，放在鼻尖嗅了又嗅，并未发现异常，甚至这水，还带着一股草木清灵的香气。
他看向谢燃渊方向，见对方也如自己一般，下身衣物还在淌水，不解地蹙了蹙眉，压下心中疑惑，开口叮嘱：
“阿渊，别拿错，是红色的瓷瓶，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你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