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寂把传讯木牌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的几行小字。
“浮灯城的女修，分成两类。有人被商会买走，也有人自己签契。”
沈砚抬了抬眼。
罗寂继续说道：“商会给她们编身份，抬名声，再按灵根和修为定价。买下她们的人，能得到一份限制很多的契约。吃住、修炼、外出，都写在里面。”
“听着还挺体面。”
沈砚掂着手里的灵石，语气带着笑，眼神却沉了下去。
“体面只在纸上。”
罗寂捏紧木牌，“契约里的保障有期限。商会收完钱，便把人交出去。至于买主怎么用人，只要不把人当场弄死，商会一般不会管。”
赵峥听得直摇头。
“这地方连骗人都要先盖个章，规矩还不如咱们荒坊。”
罗寂瞥了他一眼，没接这句。
沈砚把浮灯城三个字圈在纸上，又问了几处商路和药铺位置。
罗寂说得很细，连哪家商会喜欢收什么灵根的女修，都列了出来。
沈砚听完，将纸折好塞进袖中。
“先查清楚再去。谁敢在我眼皮底下卖人，价钱再高也得吐出来。”
赵峥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悄悄把账本往怀里收了收。
清晨，悬天坞各处已经忙了起来。
苏晚棠去了阵骨区。
她盘腿坐在青藤阵骨旁，一手握剑，一手按着残缺阵纹。
玄蔓归源剑刚经历黑雨侵蚀，剑身上的青光断断续续。
每修补一处，苏晚棠便要停下来缓口气。
顾汐月则搬走了旧书册，坐在石台边重新整理。
那些书来自旧宗门和巡灾院，纸页受过潮，边角全卷了。
她按年代一册册分开，遇到缺页的地方，就用细水灵气把粘在一起的纸页慢慢分离。
阙明夷的状态刚恢复些。
姜青蘅守着她喝药，一碗药喝完，连碗底都要检查一遍。
阙明夷坐在墙边，手指上的金纹不断往外冒。
她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了一会儿，趁姜青蘅转身拿药草，抬手朝顾汐月伸去。
顾汐月察觉到水灵气靠近，立刻抬头。
阙明夷指尖的金纹被水息缠住，刚褪下一小片，肩后的役灵印便亮了起来。
【检测到目标尝试强行剥离金胎外层魔纹。】
【行为可能造成金胎裂损，役灵印开始阻止。】
阙明夷的手臂当场僵住，肩背绷紧，额头渗出汗珠。
姜青蘅端着药碗转回来，脸色立刻沉了。
“你又乱动。”
阙明夷咬着牙，金纹顺着手背爬到手腕，指节也开始发硬。
顾汐月放下书册，走到她面前，抬手按住那只手。
“别用力，我来引。”
阙明夷抬眼看她，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有拒绝。
顾汐月的水灵气很细，绕着金纹慢慢收拢。
阙明夷手背上的金色逐渐淡下去，痛意也跟着缓和。
姜青蘅站在旁边，眉头一直没松开。
沈砚赶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扫了眼阙明夷的手指，面前浮出几行金字。
【目标魔蚀值：百分之九十三。】
【当前状态：金胎裂纹暂时稳定。】
沈砚蹲下身，伸手拿过她面前的药碗。
“药还没凉，先喝了。”
阙明夷看着他，手指慢慢收回袖中。
她没有顶嘴，端起碗一口气喝干。
这次，役灵印没有再亮。
沈砚收起视线，顺手把空碗递给姜青蘅。
“盯紧她。她要是再拿自己的手试药，直接把药换成苦的。”
姜青蘅接过碗，抬手便要敲阙明夷的脑袋。
阙明夷偏头躲开，金纹又在指尖闪了闪。
姜青蘅的手立刻停住。
两人对看一眼，谁也没再动。
没过多久，悬天坞入口传来消息。
岩獾部的车队到了。
沈砚赶到外墙时，阙兰音已经带着人站在升降台旁。
她身后只留了几名亲信，其余矿工和商队骨干都被安排在原来的岩獾营地。
乌石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捧着账册，身后还跟着几名负责矿料和粮票的人。
阙兰音扫了一眼悬天坞外墙，抬手让车队停下。
“王都的灾后领地重新划分，我要带人回去申请一块矿脉。”
她说话时，手背上的金甲已经收干净。
只是脸色仍旧发白，呼吸也比之前沉了些。
“营地留下的人，我已经交给乌石。他们照你的规矩做事，矿料按账交，粮票按工发。”
沈砚看向乌石。
乌石连忙点头，怀里的账册抱得更紧。
阙兰音又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药田。
阙明夷正站在田埂旁，手里捏着一根木铲。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母女两人隔着一段青藤墙对望。
阙明夷脸上没有表情，手里的木铲却被捏得咯吱作响。
阙兰音收回视线，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石牌。
石牌颜色发暗，边缘刻着五道交错的纹路。
纹路并不规整，每一道都延伸到牌心，最后汇成一个细小的孔洞。
她把黑石牌递给沈砚。
“这是岩獾部给明夷备的归脉礼。”
沈砚没有马上接，先看了看她的手。
阙兰音把牌子往前送了半寸。
“我走之后，明夷还要麻烦你照看。”
“她现在每天清沟搬土，吃得比谁都多，算不上麻烦。”
沈砚接过黑石牌，在掌心翻了一遍。
石牌入手很沉，里面没有灵气流动，五道纹路却让他的灵识短暂发麻。
【检测到五脉律纹。】
【当前用途：无法解析。】
沈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阙兰音一直盯着他的反应，见他收起惊讶，才继续说道：“这东西原本该在她回归祖脉时交给她。”
“现在提前给我，不怕我弄丢？”
沈砚挑了挑眉。
阙兰音摇头。
“牌在你手里，比在她身上更合适。”
药田边的阙明夷听见这句话，抬脚走了过来。
姜青蘅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空药碗。
阙明夷盯着黑石牌，脸色慢慢变了。
“母亲，你把这个也交出去了？”
阙兰音没有解释，只看着她。
阙明夷的指尖重新浮出金纹。
顾汐月放下书册，隔着几步便引来水灵气，先替她压住了手背。
阙兰音看见这一幕，眼神停在顾汐月身上片刻，随后落回女儿脸上。
“你还没准备好。”
阙明夷的肩膀绷紧，声音压得很低。
“我会自己处理。”
“你已经处理了很多年。”
阙兰音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逼她。
她将目光移向沈砚，语气也缓了下来。
“等她愿意打开金胎最后一层，你自然会明白这块牌该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