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天坞升空后的第二天，浮脉一路向东南移动。
云层在脚下缓缓退开，远处的山影换了一批又一批。
悬天坞底部拖着青灰色的阵光，浮脉每经过一处节点，整片地面便轻轻晃一下。
沈砚站在阵台旁，手里捏着三块阵砖。
“土线偏了半寸。”
姜青蘅蹲在旁边，指尖沾满湿泥。
她抬头看了沈砚一眼，把阵砖挪到另一处节点。
青灰阵纹重新连上，晃动很快停了。
【坤垣营寨阵线修复完成。】
【当前营寨稳定度：百分之八十七。】
沈砚收回灵识，又拿出一块空白阵板，给她画出回流纹的走向。
姜青蘅看了几眼，伸手把其中一条线抹掉。
“这里反了。”
她说完，直接重新刻了一遍。
沈砚盯着那条新阵线，挑了下眉。
姜青蘅的土灵根正在恢复，阵法上的手感也越来越稳，修补速度已经快赶上赵峥了。
赵峥坐在边上，抱着木板啃笔杆。
他学了两天，刻坏了五块阵板，手指上全是细小伤口。
沈砚教他辨认回流纹，他每次都能记住前半段，到了最后一截就开始乱接。
沈砚把废阵板抽走，重新画了一遍。
“灵气走到这里，要往回收。你往外引，阵盘不炸才怪。”
赵峥连忙点头，手里的木棍停在半空。
“我记住了。”
话说得快，眼神却一直盯着那条回流线。
沈砚懒得拆穿他，转身去看东侧药田。
阙明夷这两天都泡在归元灵泉里。
她体内的金胎裂纹仍未恢复，外层魔息却被泉水一点点带了出来。
每次从泉里出来，她手背上的金纹都会淡上几分，走路也比之前稳了。
顾汐月负责引水，姜青蘅负责压住土灵气，沈砚则守着泉眼调节阵纹。
三个人配合下来，阙明夷肩背上的黑金纹路已经退到了腰侧。
只是过程并不轻松。
魔息离体时，阙明夷总会咬紧牙关，手指抓住池边石沿。
金甲刚从皮肤下冒出来，沈砚便会把阵纹压低，顾汐月也随之收紧水流。
她从头到尾没喊过疼。
等水面平静下来，她才撑着池壁起身，额头全是汗。
沈砚把干净衣服丢给她。
“明天继续。”
阙明夷接住衣服，抬眼瞪他。
手背上的金纹亮了一下，最后又缩回皮肤深处。
她没骂人。
【目标魔蚀值：百分之八十七。】
沈砚看了一眼，收起养成录。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悬天坞离浮灯城越来越近。
罗寂也没闲着。
他从巡灾院旧物里找出一面灰黑色长旗，旗面缝着灾后迁民四个字，边角还留着旧巡灾院的铜纹。
铁彪把旗子挂到悬天坞底部，旗杆随着云风不断拍打阵骨。
沈砚看着那面旗，觉得罗寂胆子挺大。
巡灾院已经塌了，旧旗却还能拿出来吓人。
罗寂站在旁边解释：“沿途关卡认旗，不认人。只要他们以为这里是灾后迁民地，就不会轻易登坞盘查。”
沈砚掂了掂钱袋。
“要是被认出来呢？”
罗寂压住被风掀起的衣角，语气平静：“那就说明他们眼力不错。”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当天傍晚，悬天坞经过第一处浮桥关。
下方的守关修者抬头看了许久，看到坞底那面旧旗后，便放下了手里的引路牌。
第二处关卡也顺利通过。
铁彪站在外墙边收起刀，脸上的紧绷松了些。
赵峥趴在墙头往下看，直到关卡彻底退远，才把脑袋缩回来。
浮灯城已经能看见了。
城池建在一片灰白山脉之间，城墙上挂满了暖色灯盏。
远远望去，灯火连成一大片，沿着山腰铺开，连云层都被照出一层薄亮。
沈砚回到核心区，先去看了顾汐月。
她坐在石匣旁整理旧书，手指停在一页残卷上，许久没有翻动。
沈砚的视线落过去。
【顾汐月忠诚度：二百三十六。】
【潮生归源印共鸣度：百分之六十一。】
这两个数字已经停了三天。
灵泉引过了，源水灵气也调过了。
顾汐月的修为恢复得很顺，潮生归源印却没有继续变化。
沈砚又看了一眼她手边的石匣。
匣盖上的水纹安静地伏着，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没有当场追问，只把石匣收进柜中，随后朝顾汐月抬了抬下巴。
“去泉边。”
顾汐月的手指压住书页，抬头看他。
沈砚转身就走。
她迟了几息，还是跟了上去。
归元灵泉所在的石室已经清空，泉水沿着池边缓缓流动。
沈砚点亮两盏油灯，坐在池边的石台上。
顾汐月没有下水，只站在泉旁。
她看着水面，指尖在袖口里慢慢收紧。
沈砚也不绕弯子：“你这几天一直在想什么？”
顾汐月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
“我信你。”
她说完这句，才抬头看向沈砚。
“可潮生归源印牵扯到潮汐归魂笛。那件东西若真和旧宗门有关，我怕进了浮灯城，又听见同门的消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已经捏住了衣角。
“更怕找到以后，还要再失去一次。”
石室里只剩泉水流动的声音。
沈砚没有拿忠诚度说事，也没劝她想开。
他站起身，把柜中的石匣重新取出，放到她面前。
“进城后，我先陪你找旧宗门的线索。”
顾汐月盯着他，眼神动了动。
沈砚抬手敲了敲石匣。
“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找到了，也先由你决定要不要见。”
顾汐月的指尖停住。
【潮生归源印共鸣度增加一点。】
【当前：百分之六十二。】
沈砚低头看着金字，眉梢轻轻抬起。
原来卡住她的东西，真不是灵泉，也不是源水。
顾汐月看不见养成录，只看见沈砚忽然停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手指重新蜷紧。
沈砚收起石匣，语气恢复平常。
“走吧，浮灯城快到了。”
顾汐月跟在他身后走出泉室。
两人刚绕过阵台，赵峥便从旁边窜了出来。
他先看了看顾汐月，又往沈砚身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开口。
“公子，浮灯城里有门生意，专门把仙子包装成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