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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商道流转济穷疆

    他掰着手指头算:

    “三个月时间,足够灵州百姓都动起来。采煤的、熬盐的、滤糖的、做胰子的,还有打刀的、运货的、开铺子的。”

    “每一个环节都要人,每一个人都能挣到工钱。”

    “百姓手里有了钱,才能买粮、买煤、买盐。”

    “粮商、煤商、盐商赚了钱,才能给官府交税。”

    “官府有了税银,才能修城、养兵、赈灾,这个圈子转起来,灵州就活了。”

    李庆安听着,手指在案上慢慢叩着。

    他对商业并不精通,做边帅这些年,管的一直是打仗和屯田,从来没往商事上想过太多。

    可唐舜说的这个路子,他听懂了。

    灵州百姓能活下来,便是天大的功劳。

    至于用什么法子,卖盐也好,卖糖也好,卖胰子也好,只要能活人,就是好法子。

    他重新拿起那块胰子,在手里翻看了一遍,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梅花香。然后他搁下胰子,看向唐舜,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三个月,你真有把握?”

    “有。”唐舜答得干脆,“这也是下官匆匆而来的原因。”

    “三日后,灵州商贾都会聚集,半个月内专营落定,一个月内第一批货出灵州。”

    “两个月,银子流转。”

    “第三个月,赋税入账。”

    “三个月后,节帅往长安递折子,奏报灵州赋税较往年翻了几番,皇上就有理由翻案。”

    李庆安点了点头,可手指还在案上慢慢叩着,像是要把这笔账算得更透些。

    他忽然问了一句:“这些东西,若是全数发卖,一个月能出多少银子?”

    唐舜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伸出一只手,先掰下第一根手指:

    “先说盐。”

    “盐池的卤水几乎取之不尽,官面上卖十二文一斤,成本差不多没有。”

    “下官打算让勾当司定价一百文一斤,他们能卖多少,是他们的本事。”

    “精盐,打出名头来,专供北庭、大乾乃至七国的富商权贵,一个月,灵州至少能出二十万斤细盐。”

    李庆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

    二十万斤,一百文一斤,便是两万两银子。

    他眼皮跳了一下。

    唐舜掰下第二根手指:“再说糖。”

    “北地的沙糖、石蜜,市面上卖得死贵,百姓基本吃不起。”

    “可制作的法子不难,勾当司打算定价一两银子一斤,一个月出一万斤,便是一万两。”

    唐舜脸色丝毫不慌。

    物以稀为贵。

    他相信灵州的商贾能把这些名目玩出花来。

    市面上没有的东西,权贵反而会趋之若鹜。

    第三根手指:“胰子。”

    “这东西成本极低,羊油、草木灰、寒石,遍地都是。”

    “定价同样一两银子一块,打出延年益寿、壮阳增效的标签,一个月出一万块,便是一万两。”

    第四根手指:“蜂窝煤,必须乃民生之物,不能卖贵,灵州五文一块,利润有限,而且早晚会被仿制,便不说了。”

    唐舜把最后一根手指掰下:“陌刀……”

    李庆安直接伸手拦住,“陌刀不能卖。”

    他一开始还只是手指叩案的节奏微微乱了,到后来,他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动了,只是盯着唐舜的脸。

    唐舜说的这些东西,每一样他方才都亲眼见过、亲手摸过。

    盐是雪白的,糖是甜净的,胰子带着梅花香,蜂窝煤烧起来没有烟。

    节堂开着大门,透着气,也不会感觉太冷。

    这些东西卖一百文一斤也好,一两银子一斤也好,对那些富商权贵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加起来,一个月就是四万两有余。

    “一个月四万两。”李庆安的声音有些发干,“三个月便是十二万两。”

    唐舜点了点头,神色淡然:“这是最保守的算法。”

    李庆安从椅上直起身来,手按在案上,盯着唐舜看了很久。

    他的呼吸比方才试刀时还快了几分,喉咙里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十二万两。

    北庭五州一整年的赋税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

    灵州一个残破的下等州,三个月就要赶上整个北庭的岁入。

    他年年为军费发愁,年年向朝廷伸手要钱,何曾想过有一天,银子能从自己治下的州郡里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你说多少?”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唐舜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早已算准的事:“就是这么多。”

    半晌,李庆安忽然笑了。

    那笑先是低低的几声,像闷雷在云层里滚动,接着越来越响,最后连胸腔都震了起来。

    他仰着头,笑得胡子乱颤,格外开怀,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的东西。

    这是唐舜见他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见到这位老帅笑得如此畅快,如此不设防。

    笑够了,李庆安拿袖子擦了擦眼角,身体往前一探,目光灼灼地盯着唐舜。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纹,语气却忽然变了,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唐舜,你可知,边地节镇,赋税自留,当上缴几成给节度府?”

    唐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位老帅是在跟他“讨价还价”呢。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李庆安没有问“能不能”,而是直接问“几成”,说明这银子他是一定要分的。

    方才那阵大笑,既是高兴灵州有救,也是在笑自己这个节度使居然突然有钱了。

    可这“几成”二字,也是实打实的难题。

    给少了,李庆安这边说不过去,北庭节度府要养兵、要修烽燧、要备冬衣,样样都缺银子。

    给多了,灵州自己留不住,后续的作坊扩产、流民招募、城防修补,全都要钱。

    唐舜缓了缓,才抬头看向李庆安,语气不卑不亢:

    “按大乾制,边州赋税自留五成,上缴节度府三成,朝廷收两成。”

    “灵州是下州,按理该留五成五。”

    “下官不敢跟节帅讨价还价,可灵州刚起步,处处要钱。”

    “五成上缴,下官咬牙应了,可请节帅给灵州留一条活路,这五成,头三个月先不上缴,全部留作灵州扩产的本钱。”

    “三个月后,灵州缓过劲来,再按五成足额上缴。”

    李庆安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往后一靠,摆了摆手:“行,三个月后再说。”

    “这三个月,本帅依旧给你便宜之权,只管卖,赚得越多越好!”

    “可丑话说在前头,三个月后你若是拿不出东西来,莫说三成,连本帅给你的便宜之权,你也一并交回来。”

    唐舜起身拱手:“节帅放心,灵州定不辱命。”

    李庆安点点头,像是听说了什么好事,竟然开始哼起了调子。

    半晌,他笑容淡去,严肃道:

    “既如此,灵州之事乃重中之重,不可马虎。”

    “灵州,可有需要节度府帮忙调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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