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安觉得真有意思。
老亨特守了一辈子的墓园都没有遇上什么怪事。
自己这刚上班第一天就吓跑了一只亡灵,现在还跟一只乌鸦说上了话。
真就如同二等兵甘说的那样,人生就如同一盒巧克力,永远不知道从盒子里下一秒会拿出什么口味的。
就在尤里安感慨间,乌鸦再次开口了。
鸟喙上下摆动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年轻的巫师学徒。”
“巫师学徒?”尤里安摇了摇头:“不,我不是。”
“不是?”
乌鸦拉莫斯转动着眼珠子神情古怪的道:“怎么可能不是?我明明从你身上闻到了超凡者的味道。”
“你刚刚所用的明显也是沟通死者的超凡能力。”
尤里安:“呃...”
“这个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儿复杂,该怎么说好呢...简单点来说,就是我通过一些机缘巧合,意外学到了一些超凡能力。”
拉莫斯道:“原来是意外捡到传承的拾薪人吗?”
“可是你的施法熟练度明明如此专业,与班课出生的巫师学徒没什么两样。”
“偏偏有对常识一无所知...”
“奇怪,真是奇怪。”
尤里安咳嗽一声:“咳!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一直学习了好多年了。”
肯定不能说是系统加点上去的熟练度高啊。
顿了顿,他岔开话题,疑惑道:“您刚刚说的巫师...说的难道是故事里面的那些巫师群体吗?”
巫师这个词汇他并不陌生,在这个世界流传着许多关于他们的传说。
拉莫斯道:“你说的是哪些?”
尤里安想了一下道:“就是骑着扫帚飞来飞去,躲在枯萎森林里用鸡爪子一样的手在坩埚中搅来搅去,调配神秘用途的药水。”
“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魔法。”
拉莫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一通大笑之后,拉莫斯继续说道:“不错,是这样的,但并不全是。”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巫师们会骑着扫帚飞行,不过那主要是给不会飞的学徒准备的巫具,形象也并不止扫帚一种。”
“坩埚的确是调配魔药常用的器材,但只有坩埚可配不出个什么玩意,还需要蒸馏、分离、天秤、导流。”
“魔药的配制是很复杂的学科,工艺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至于魔法...”
拉莫斯道:“魔法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每一种魔法都是对自然的挖掘与运用,里面涉及到大量的计算与公式。”
“是巫师们所掌握的知识具象化的体现。”
尤里安怔了怔。
这可与他固有认知里面的巫师形象不太一样。
听起来...
怎么好像一群科学家的样子?
“总之。”
拉莫斯继续说道:“巫师并不是传说故事里会把小孩变成饼干吃掉的神经病,他们也许会这么做,但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也许是为了验证人体细胞蛋白质与面粉之间的转化、也或许是为了测试物质之间能量变幻形态、更可能是为了一些其他疑问与猜想。”
“但不管是哪一种理由,这背后的目的只有一个——”
“知识!”
尤里安疑惑道:“知识?”
拉莫斯点了点头:“巫师就是一群追寻知识的群体,他们了解探寻这世界上的一切奥秘,再用探寻过程中的收获完成自我的升华。”
“转变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掌握更强大的力量等等,以期找到解答世间一切的真理,永恒的存在于这世界。”
“包括你所学来的那些戏法,都是来自于巫师们,是他们经历无数岁月的探索与解析世界收获的知识具象化的体现。”
尤里安一怔:“您是说,我学的这些东西...源头上是来自于巫师?”
这还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这些技能的来源。
拉莫斯反问道:“不然呢?”
尤里安心头震动还是蛮大的。
这两年里他不是没思考过这些超凡能力的源头,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个明确的答案。
时至今日,他总算听到了一个确切的回答。
是巫师!
这些超凡都是来自于巫师!
尤里安喉咙滚动了一下。
心里莫名的有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是激动?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的问道:“那请问阁下,巫师们都在哪里?”
拉莫斯打了个哈欠,才慢条斯理的回答道:“当然是在他们的世界,难不成还能在这种元素稀薄资源匮乏的人类世界老死吗?”
“巫师们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巫师的世界!”
........
管事没有忽悠尤里安,墓园的工作确实很轻松。
白鸥港虽然人来人往,但大部分都是商旅,真正的常驻人口也就十几万的样子。
这里面占大头的平民阶层都是海葬或者葬去镇外的山岭,最上面的贵族们一般也都有自己的家族圣墓,只有不上不下的中产会进入墓园。
这样的基数下,一个月都未见得能赶上一场葬礼。
尤里安的工作每天基本就是巡视一下墓园,提防一下试图偷死者东西的蟊贼。
“完成一次巡视墓园,充能经验+3”
清理一下道路上的枯枝落叶或者积雪。
“完成一次道路清理,充能经验+3”
登记接待一下扫墓的家属。
“完成一次接待家属,充能经验+2”
唯一有点儿让尤里安不爽的是,这周围游荡着不少的野狗,每到晚上就会鬼哭狼嚎,吵的人睡不着。
经常逼得他拎着提灯与棍棒到处去追去撵,严重影响睡眠质量。
“完成一次驱赶野狗,充能经验+3”
另外就是生活娱乐单调了一些。
灯塔那边平时还能钓个鱼下海撬个牡蛎什么的,晚上烤个烧烤煮炖火锅也没人会管他。
墓园这边就不行了。
因为要对安眠的逝者保持尊重,平时都是禁止私自做饭的,用餐都是去隔壁的教会食堂,每天只能吃一顿——
当然,规定是规定,尤里安是不可能让自己饿着的,不合理的规定,不遵守就好。
两边唯一的共同点或许就是孤独吧。
灯塔时独自守着灯塔。
现在也是独自守着墓园。
不,准确点来说,墓园这边甚至比灯塔还要孤独。
看似与城镇联系更紧密了,但他每天都必须待在墓园里,而墓园除了扫墓的家属外也不可能有其他人来这里闲逛。
守墓人这个身份在这个蒙昧封建的时代也是晦气与厄运的象征,一般人见了都是尽可能躲着的。
就连每天前往教会用餐都是被安排在单独的角落,没人会主动与他交流,更别说来往了。
当然,如果把生命维度上升那么一丢丢,交流的对象不再界定人的范畴...
那么尤里安觉得自己可一点儿也不孤单。
有时候还挺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