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悔?
残存的意识泛起一丝微澜。
悔什么?
悔不该救那些与他同生共死的战友?还是悔不该质疑至高无上的天道伦常?
不,他只悔恨自己太过弱小,最终才落得身死道消。
飘荡的残魂看向了下方,幻境里的景象并未因为他的消亡而结束,反而继续演变着他死后的情景。
黑蛟因为他的选择,一口吞下了李崇文,随即扑向了战场。
然而,它并没有去救自己的战友,反而兴风作浪,让他们陷入了更惨烈的苦战之中。
可即便如此,战士们的眼神依旧坚定,哪怕倒下了,手中的武器也依旧指向了敌人。
炮火骤然猛烈,援军的旗帜终于在天际出现……
不,不对。
这不是他选择的结果。
这应该是他内心深处,对前世那场战役的遗憾,或者说,幻境在向他展示另一种可能?
但无论如何,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在血火中呐喊,他心中涌现的绝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痛惜。
他尽力了,做出了遵从于本心的选择,想救该救之人,想护该护之义,至于结果,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我虽身死魂消……”
残魂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弱的意念,一字一顿,“然,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心之所向,”
“虽百死而……不悔!”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缕飘摇欲散的残魂,骤然定住了。
紧接着,一点微光自残魂中亮起,这光芒起初微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仿佛拥有无穷的生命力。
它轻轻地摇曳着,吸纳着周围飘散的神魂光点,如同星辰在吸引尘埃。
光点越聚越多,也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了一道人形光影,虽然虚幻,却十分的稳固,散发着洗净铅华后的澄澈。
“咔嚓——”
一声轻响,血色的战场,狰狞的黑蛟……都寸寸皲裂,化为无数的尘埃,消散于无形。
幻境,破灭了。
……
小院内,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了黑暗。
李源身上萎靡的气息,在沉寂了片刻之后,骤然爆发!
不,不是爆发,那应该是一种磅礴的升华。
一种独特的灵性,如同水银倾泻,流淌于他的经脉之中,最后又归于丹田,缓缓地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气旋。
问心境,初成!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迅速稳固在问心境初期,并且根基扎实无比,没有丝毫的虚浮之感,那场惨烈的心魔劫,非但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成了他最好的熔炉。
与此同时,李源的灵识暴涨,让他再次看到了识海深处的景象。
青铜宫殿静静地悬浮着,表面的纹路也清晰了几分。
巨门之后,那片浩瀚无垠的朦胧星河中,此刻似乎有一颗极其微小的星辰,脱离了星河,缓缓朝他飞过来。
当他的灵识触及那颗微小星辰的刹那。
轰!
一幅庞大而古老的模糊画面,冲入他的意识之中。
那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旷世大战,参与者并非人类,也并非寻常的妖魔。
庞大如星辰的奇怪身躯,驾驭着他难以理解的神通伟力,散发出的气息,令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它们在无垠的星空中厮杀着,挥手间星河破碎,大道哀鸣。
画面破碎不堪,根本看不真切,唯有一股苍茫的气息,仿佛贯穿了万古时空,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识海中。
画面的最后,他恍惚看到一道细若发丝的光,那道光仿佛能切割时光,湮灭万物,自战场的中心逸散而出,跨越了无尽时空,融进了星河之中。
一丝星辰的余韵落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嗡——”
李源浑身剧震,只觉得灵魂深处,仿佛被烙印下了某种玄妙的印记。
他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时间流逝,准确地预感到下一波气血流动的节奏。
甚至……在灵识高度集中时,在他感知中,周遭的时间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滞。
李源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深邃如墨,隐隐有一丝奇异的流光掠过。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叩问心境!成功!
而且,还意外获得了一丝奇异的时间感知。
就在他还沉浸在欣喜中时,门被推开了,莫先生沉着脸走了进来。
“胡闹!”柳红烟紧随其后,美艳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李源,你可知刚才有多危险?”
“强行冲击问心,心魔反噬何等猛烈,若非你的根基还算扎实,侥幸过关,此刻早已修为尽废,成为一个废人!”
她是真的后怕,刚才李源的气息几度濒临溃散,连莫先生都做好了出手保住他性命的准备。
这种近乎于赌博的突破方式,在她看来简直就是自毁前程。
李源自知理亏,急忙起身,对着两人深深一揖,态度十分的诚恳。
“学生知错了,一时心急,行险突破,让教习与先生担忧了。”
他偷偷看着两人的脸色,“学生日后定当谨记教训,稳扎稳打……”
见他认错态度诚恳,柳红烟爱徒心切,脸色稍霁:“你的天赋世所罕见,学院对你寄予了厚望,但修行之路漫长,最忌急功近利。”
“今日你侥幸过关,是运气,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回去之后,好好巩固境界,三个月之内,不得再尝试冲击境界。”
即便在柳红烟的心目中,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妖孽,不自觉地将期限定为了三个月。
“学生遵命。”李源点头如捣蒜,生怕迟了,会再受教习的一顿训斥。
莫先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突破了就好。”莫先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有何感受?”
李源沉吟了一瞬,才道:“真气凝练,灵识倍增,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隐瞒时间感知之事,那太过于惊世骇俗了些。
况且连他自己也尚未弄清楚:“只是心魔劫中,有些奇异的感悟,难以言表,还需要慢慢的体悟。”
对于他的含混其词,莫先生点点头,没有追问:“你根基未稳,近期就多练习真气掌控,莫要贪多术法了。”
“是!”
柳红烟再三确认,见他确实无碍,心中稍安,正要再叮嘱几句,却见李源的脸色忽然一紧,语气焦急:
“二位先生,学生有一事相求,万望相助!”
“何事?”柳红烟不解地挑眉。
“学生在西市有一故友,名为阿吉。”李源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此前我曾托他帮忙留意收购一些特殊材料,但今日收到他的回信,里面留有我们约定的特殊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