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在他眼皮底下被妖王掳走,生死未卜,让他痛心疾首。
徐胜叹了一口气,按住了陈朔的肩膀,“陈兄,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对方是妖王,又蓄谋已久,此事非你我所能料。”
“眼下当务之急,是守住虎狼峡,等莫先生归来,等待朝廷的援军。此时若贸然出关,不仅救不回人,反而可能落入妖族的圈套。”
陈朔身体一震,眼中的血红退去,他自然知道徐胜说得有道理。
昨夜银狼伪装成难民潜入,里应外合,显然计划周详。对方掳走李源,必有更大的图谋,此刻敌暗我明,贸然出击,只会送死。
“你说,他们是认出了他的身份,还是无意中掳走的?”
冷静下来之后,陈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倒不好说了,看当时的情况,应该针对的是我们整个镇妖司,并非他一人。”
徐胜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有二十多名妖族,悄悄将他们一行九人给包围了,只不过因为被李源提前识破了诡计,阴差阳错之下,最后便只抓走了他。
陈朔缓缓点了点头,正欲说话,一名亲兵走了进来。
“陈大人,徐大人,胡将军有请。”
中军帐内,胡成看着陈朔,脸有愧色,“陈校尉,昨日之事,是我等不查,才让妖物混入,导致陈卓兄弟与赵凌云被掳走。”
陈朔摇了摇头:“妖族处心积虑,诡计多端,此事怪不得将军,等援军到了之后,我再出关寻找二人。”
至于能不能援救成功,他心里也没有底,但莫先生出关之后迟迟不归,让他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安。
此刻长安城中,皇城紫宸殿。
年轻的皇帝李衍高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难看,“陇右道连发了十几道急报,妖族大举入侵,请求朝廷增援,诸位怎么看?”
大唐与妖庭之间,自从百年前签订了渭水之盟以后,就再也没有爆发过大型的战争,如今陇右道大乱,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云。
“陛下,这妖族难道想撕毁渭水之盟吗?”一名老臣出言问道。
“若果然如此,我大唐危矣!”
“先帝驾崩,几位大将军都不在了,如今的大唐军中,已无擎天巨柱,要如何抵挡妖族的攻势?”
……
听闻这个消息,下面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大多数面色惊惶,听得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突然,他猛地将手上的奏折摔在了御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殿中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急忙收声。
“妖庭!好一个妖庭!当真视我大唐如无物吗?”
皇帝的声音冰冷,“他既要撕毁盟约,再启战端,我大唐又岂能任他鱼肉!”
“镇妖司罗指挥使何在?”
一名白发老者出列,躬身道:“臣在。”
镇妖司的这位指挥使,平时从不早朝,今日突然出现在大殿内,显然早就得到了消息。
“朕命你,即刻抽调精锐,驰援凉州,同时,传令天下镇妖分司,提高戒备,严防妖族渗透作乱!”
“是,老臣遵旨。”
“兵部吴尚书!”
吴尚书急忙上前听令。
“立刻征调各州驻军,随时准备开赴西北增援,朕倒要看看,这妖庭到底有几斤几两!”皇帝厉声道。
“臣,遵旨!”
吴尚书躬身应道,满脸苦涩。
“退朝!”
皇帝阴沉着脸,拂袖而去,只是他并未返回后宫,反而换了一身便服,只带着几名气息完全内敛的暗卫,悄然出了皇城,径直来到了城西的皇觉寺。
皇觉寺是大唐排名第一的皇家佛寺,其主持是一名老王爷,平日并不接待普通的香客,主要是供奉皇家祭祀。
进寺之后,皇帝先是见了主持,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挥退左右,独自一人穿过重重殿宇,来到寺庙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处清幽僻静的禅院,隐在参天古木之中,隐约传来木鱼敲击之声。
李衍拾级而上,站在禅房门口,并未推门而入,而是恭敬地弯腰行礼。
“李衍求见觉清大师!”
木鱼的声音没有停,皇帝就这样弯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吧。”
李衍松了口气,轻轻推开了禅房的木门,走了进去。
禅房内,一名身穿灰白色旧僧袍,面容清癯的老僧,正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一手缓缓拨动着念珠,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木鱼。
他看起来与寻常的老僧无异,但若细看,其周身的气息与整个院落都仿佛融为了一体,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意蕴。
皇帝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躬身又行了一礼,“不肖子李衍,拜见父皇。”
父皇!
这老僧,竟是早已驾崩多年的先皇?
老僧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无太多的情绪波动,“陛下万乘之尊,老衲乃方外之人,早已斩断尘缘。”
李衍的身躯一震,半晌才直起了腰身,眼中露出痛苦之色。
“陛下此来,可是为了西北妖乱之事?”
觉清缓缓问道。
李衍心头一跳,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他恭敬地低头回答:“正是,此次妖族大举入侵凉州,儿臣怀疑,妖庭恐已撕毁渭水之盟,意图东侵。”
“还请……大师示下。”
觉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只要妖庭的那位尚未亲自出手,老衲便不能动,此乃当年的约定。”
“可如今是他们先撕毁盟约的,我们何须再遵守?”
皇帝猛地抬起头,声音激动。
觉清摇了摇头,“你做得很好,可传喻给四大学院,让他们派高手增援,若果然有事,老衲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儿臣明白。”李衍忽然向前一步,跪了下去:“边关危急,国事艰难,儿臣……恳请父皇回宫坐镇,以安天下之心!”
老僧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了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陛下,老衲已身许佛祖,心中唯有大道,这些年,你做得很好。至于回宫……就不必再提了。”
“父皇!”
李衍声音微哽,他膝行了两步,紧紧抱住了觉清的胳膊,眼中隐有泪光,“儿臣自知才德浅薄,这些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负父皇所托,有负祖宗基业。”
“如今西北妖乱,朝中暗流汹涌,又思念父皇,实感心力交瘁,只求父皇能回宫,哪怕只是让儿臣时常见到父皇,心中亦能安稳几分。”
“父皇,母后她临终前,亦念念不忘父皇啊……”
他将头搁在老和尚的膝盖之上,肩膀不停地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