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然后对着叶红鱼,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弟子纪芳华,拜见师父。”
叶红鱼伸手扶起她,满面笑容:“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叶红鱼的弟子了,收拾一下,明日便随我入镇妖司报到。”
“是,师父!”纪芳华立刻应道。
看着这一幕,玉灵儿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心中默默道:李师兄,你快些回来吧。再不来的话,你身边的人,可都要一个个走远了。
位于长安城东南隅的国师府,毗邻曲江池,占地虽不广,却是京城中灵气最为充沛的所在之一。
府邸门前没有悬挂匾额,只有两株参天的古槐,枝繁叶茂。
叶红鱼是国师府的常客,门房见到她,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躬身让路。她穿过前院,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径直走向了后院的观星台。
观星台上,身穿素白道袍的老者正负手而立,仰望着夜空中那轮弯月。
他身形清瘦,气质飘逸出尘,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羽化登仙。
这便是大唐国师,姜太虚。
没有人知道姜太虚年已几何,有人说他百余岁,也有人说他两百余岁,甚至有人传说他见过太宗皇帝。
无人知道他真正的修为,只知道深不可测,曾在大唐最危难的时刻三次出手,每一次都力挽狂澜。
连皇帝都对他执弟子礼,满朝文武无不敬畏。
“你来了。”姜太虚没有回头。
“来了。”叶红鱼走上观星台,在他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夜空,“在看什么?”
“看星辰。”姜太虚淡淡道,“最近的天象,有些不太平。”
叶红鱼没有接话,她知道国师既然主动提起了,自然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沉默了片刻后,姜太虚缓缓开口:“近来天象混乱,周天星辰皆失其位,且贪狼破军皆犯北斗,这是要天下大乱了。”
“天下大乱?”
叶红鱼心中震动,联想到西北局势,不由黯然,若果然如此,又不知要有多少生灵涂炭了,“可否有解?”
国师不答,只静静地看着天空,良久才叹道:“我亦不知,不过西北方向,有一颗异星,之前从未见过,忽明忽暗,晦暗难明,我几次试图推算,却扑朔迷离。”
“这颗星,到底是乱世的妖星,还是救世的明星,现在还难以定论。”
姜太虚摇了摇头:“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颗星应该至关重要,决定着未来的走向。”
叶红鱼心中一动:“陛下也知道此事?”
“我负责镇守国运,此事不得不报,陛下让我务必找到这颗星对应之人。”
姜太虚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了叶红鱼,那双历经沧桑的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无法确定他是谁,但李源,是我怀疑的人选之一。”
叶红鱼沉默了片刻,将李源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
姜太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叶红鱼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看来,妖族圣地那边,也对这小子的身份有所想法,辰宿妖皇送他星辰石,名为造化,实为试探。”
“那他现在昏迷不醒,是否能确定他的身份?”
“不好说。”姜太虚摇了摇头,“一切都是个未知数,若如此容易就能找到,还谈何天机。”
他转头看向叶红鱼:“你今日来,是想让我去看看他?”
“是!”
叶红鱼坦诚,国师向来不问世事,极少主动插手具体的事务,这次,她也没有把握能说动他,只是尽力一试。
“我本不欲管这些俗事。”姜太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但这个少年,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神武学院,天枢班宿舍。
报名参军的名单已经确定下来了,天枢班除李源和吴玉外共有十一人,其中五人参军,其余六人皆选择加入了镇妖司。
他们将在三日后分别前往不同的驻地,沈炼去玉门关,楚云河和成昭等人加入了陇右道镇妖司,其他人也各有去处。
金多多站起来,强笑道:“大家就要分别了,今日我做东,在摘星楼包了一层,为大家饯行。”
三年的日夜相处,一朝别离,即将奔赴各自的战场,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远。
少年们极力压抑住心中的伤感,一个个装出开心的样子,笑语欢声,互相敬酒话别。
但每个人的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不舍。
“可惜李师兄不在。”有人叹了口气,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是啊,要是他在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关……”
“等他出来,发现我们都走了,估计会吓一跳吧。”
众人纷纷感慨,沈炼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一饮而尽:“放心,他出关后,肯定也会上战场的,到时候就能与他并肩作战了。”
“对!”楚云河笑了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李源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加入了镇妖司。”
这件事原本是保密的,但现在大家都已经提前毕业,就无需再隐瞒了。
“什么?这小子早就加入镇妖司了?”吴玉惊叫,“他居然瞒得这么紧,连我都不知道。”
众人哈哈大笑:“也只有李师兄这样精彩绝艳的人,才能提前加入镇妖司了。”
“来,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李师兄,干一杯!”
十二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晚他们全都喝得酩酊大醉,看着朝夕相处的同窗们一个个即将奔赴远方,吴玉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宴席散后,他独自去了柳红烟的住处。
“柳教习!”他站在门口,声音有些低沉,“我想问您一件事。”
柳红烟让他进了屋,给他倒了一杯茶:“说吧。”
“李师兄……他到底怎么了?”吴玉抬起头,看着柳红烟,目光中带着一丝执拗,“我知道他不是在闭关,楚师兄说他早就加入了镇妖司,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您能不能告诉我实话?”
柳红烟沉默了片刻,看着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却无比认真的少年,心中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是在闭关。”她缓缓开口,“他在凉州受了些伤,目前正在休养,具体情况,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不知道。”柳红烟坦诚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吴玉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站起身,对柳红烟鞠了一躬:“谢谢柳教习,我会等他回来的。”
柳红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孤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