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西北一行,陈朔对自己多有照顾,如同兄长,心头一痛,冲口而出:“叶大人,我想去西北,寻找使团的踪迹。”
“不行。”
叶红鱼断然拒绝,“使团之事已经通知了左镇妖使,让他全权负责,你去也无益。”
见李源面色失望,她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何况陛下已经发话了,让你即刻回京述职,有什么想法,到时候,你亲自跟陛下说吧。”
李源微微一怔,皇帝要召见他?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也不便再问,只得点了点头:“是,属下明白了。”
叶红鱼站起身:“好了,天色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纪芳华两人急忙躬身相送。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顺利,有叶红鱼坐镇,一路上平安无事。
这日,终于远远看到了长安城巍峨的城墙。
官道上,一名青衣内监带着人,骑马等在道旁,见到他们一行人过来,立刻下马快步走出,挡在了队伍前面。
“李副使,传陛下口谕。”
那内监面容白净,态度恭敬,对着李源行了一礼,声音尖细。
“贺公公。”
叶红鱼向他点点头,挥手让其他人退后,李源下马跪地聆听口谕。
“陛下口谕,着李副使随咱家走一趟。”
李源猛地抬头:“陛下要见臣?”
“陛下在城西别院中等候,还请李副使随咱家前往,不得耽搁。”
贺公公语气威严。
之前叶红鱼确实说过,陛下会召见,但想不到会如此快,连城门都没有进。
李源迅速转头看向叶红鱼,他不确定是不是有人胆大包天到假传圣旨。
叶红鱼神色平静,对李源轻轻颔首,示意他领命。
“有劳贺公公了,请。”
李源不再犹豫,翻身上马,跟着贺公公,朝城西方向行去。
李源跟着他穿过长安城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进入一栋不起眼的宅院。
李源打量了一眼,灰墙黛瓦,寻常门楣,与周围的民居没有丝毫的区别。
但暗处却隐藏着无数隐晦的气息,其中有几道,明显在他之上,是入道境的宗师了。
内监推开院门,侧身让开了道路:“李副使,陛下在里面等您。”
李源颔首,迈步跨过门槛。
后院中凉亭中,李衍一袭青色常服,随意地靠坐在栏杆上,手中还握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李源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臣李源,参见陛下。”
“起来吧。”
李衍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李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这儿不是宫里,不用那么多规矩。”
“谢陛下。”李源站起身,垂手而立。
李衍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下说话。”
李源听话地依言坐下,汪公公亲自端茶上来,他不敢托大,站起来双手接过。
“有劳汪公公了。”
李衍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含笑问道:“伤好些了吗?”
李源一直在琢磨着接受皇帝的盘问,没想到他张开就是关心,急忙答道:“回陛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李衍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朕听说你在三峡遇袭,很是担心了一阵子,你没事就好。”
“谢陛下关怀。”
李源站起来拱手,一脸的诚惶诚恐。
李衍伸出手掌示意他坐下,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李源,你觉得京城如何?”
李源愣了一下,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斟酌着答道:“京城繁华昌盛,人才济济,是大唐的中枢。”
“繁华昌盛,人才济济……”李衍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你觉得,在这人才济济的京城里,你能排第几?”
李源心头猛地一跳,这个问题有些不好回答,说高了,显得狂妄,说低了,又显得虚伪。
“臣不敢妄自菲薄,但也知京城卧虎藏龙,比臣强的人比比皆是。”
“哈哈,你太谦虚了。”
李衍伸手指笑着点了点他,“十七岁的凝元境,举世无双,雪峰山独斩三大妖王,如今又在三峡又杀了金鳞蜥王,硬抗仙品宝物,这份战绩,放眼整个大唐,也无人能出其右。”
李源急忙拱手,诚惶诚恐:“陛下过奖了,臣只是侥幸而已。”
他总觉得,皇帝这话头不对劲,只怕后面还有大坑,需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小心应对。
“好了,朕没看错人。”
李衍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换了个更随意的姿态,仿佛只是在与朋友平常谈心。
“李源啊,你这样的人,放在镇妖司委实是屈才了,朕想调你来御前当差。”
“龙鳞卫还有个副郎将的缺,就由你来担任如何?”
李源的心猛地一沉。
龙鳞卫是皇帝的亲卫,负责皇帝的贴身安全,能进龙鳞卫的人,无一不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
调他去龙鳞卫任副郎将,等同于将他从镇妖司剥离出来,成为皇帝的私属。
一旦接受了这个任命,就公开站到了皇帝这一边,成为皇帝在朝堂上的一枚棋子。
诚然,此举能获得皇帝的庇护,但也意味着他将彻底卷入朝堂斗争,成为无数人的眼中钉。
这不是他所愿。
他只想修炼,只想变强,只想寻找机缘穿越返回到21世纪的世界,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哪怕那个人是大唐至高无上的皇帝。
他抬头,目光坚定:“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请恕臣……难当此任。”
李衍的脸色瞬间阴沉,眉头一挑:“哦?为何?”
“臣性子粗野,不懂宫中规矩。”
顶着李衍阴沉的目光,李源起身单膝跪地,“臣只会舞刀弄枪,冲锋陷阵,不适合在御前当差,且臣一心向道,不擅长俗务,亦不会调兵遣将,还请陛下另选贤能。”
他说完之后,便低下头,等待着皇帝的怒火。
果然,李衍只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院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李源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他依然低着头,没有改口。
“好,好得很。”
就在李源以为要迎来皇帝的疾风骤雨时,李衍却忽然笑了。
李源愕然抬头,却见李衍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起来吧。”
“好你个李源,朕给你升官,你倒嫌弃起来了。”
他语气轻快,“不过,朕就喜欢你这种心思纯粹的年轻人,不慕名利,不贪权位,一心修炼,这才是修道之人的本色。”